荀玄微的聲線淡漠下去,「臣一介布衣,常有歸隱之志。只是眼見真龍困淺水,起了輔佐之心。若殿下未想過,臣更未想過。今日邀殿下登門,只是見京城春光正好,起興邀約共飲一杯。來,殿下請用宴,宴罷盡興而返。」
更為長久的沉默蔓延。
前院兩人似乎一言不發地對坐喝酒,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始終未有交談,只有偶爾杯沿相撞的清脆聲響。
阮朝汐獨自坐在安靜後院。他應諾過她,大小事不瞞她,再不讓她在猜疑中飽受煎熬,她今日就聽到了不得的密辛。
無數個紛亂念頭閃過,心弦震顫,又在過於長久的沉默中逐漸繃緊,她不知不覺飲了半壺的酒。
就在這時,前院驀然一聲清脆巨響。
元治發狠摔了杯!
第97章
那聲大響毫無預兆, 一牆之隔的後院,阮朝汐差點驚落了酒杯。
元治咬牙道,「荀君待我以高義, 我必定以國士待荀君!此處風雅,想來是不會有密室之類的地方了。小王在桃枝巷也有一處私邸, 改日請荀君登門詳談。」
「榮幸之至。」荀玄微起身相送。
阮朝汐聽著腳步聲遠去,長筷挑了一塊鯖鮓放入嘴裡。
來時還惦記著「九娘」, 被一根新鮮蘿蔔釣在前頭, 走時壓根給忘了乾淨。
京城眾多宗室子弟, 荀玄微挑中了宣城王, 應該就是看中了他心性薄弱。
後院清靜下來,阮朝汐起身四處走了走。
似曾相識的白沙庭院, 和雲間塢小院的布置相仿, 只是充作陣眼的黑白奇石難尋, 布不成陰陽八卦陣, 只得了一塊黑石, 嵌在白沙中央, 布成象徵著天人合一的圓陣。
後院四處新種植了梧桐,豎起鞦韆架,角落裡堆了兩籠兔兒。
阮朝汐湊近看了看, 籠子裡是兩隻一籠的半大兔兒。前院吵鬧,兔兒受了驚,擠擠挨挨躲在角落裡,滿眼驚恐,動也不動。
她給每隻兔兒餵了點菜葉, 今日的梅酒好喝,旁聽的事又緊要, 她不知不覺飲得過了量,後勁上涌,表面無甚異狀,只是渾身發熱。
她沿著長廊散步,走過一道敞開的屋門,並未多想,直接便進去了。
明堂里擺放著書案,書架,筆墨硯台,一個龍首小香爐,各處書房的形制都差不多,看得無甚新奇之處。
她隨意翻了翻,起身四顧,迎面看見西邊隔斷的帷帳里露出半座木衣架,衣架掛了一件海青色廣袖直裾袍,一條金鉤帶,兩三件玉佩整齊地掛在銅鉤上。
酒意上涌,她站在原處怔了片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處桃枝巷宅子果然小。這間屋子既是書房,又是主人起臥的所在。想到這裡,她轉身便走。
才轉身間,視線里卻又個白色物件一閃而過,那物件明晃晃地掛在窗邊,落入眼帘的瞬間,她的腳步頓住了。
居然是一條看著極為眼熟的白綃紗。
三指寬的白綃紗窄而長,曾經被用來扎在腦後,遮蔽雙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