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冷眼看他熱絡的動作,「蕭使君對我一無所知,當不起蕭使君的親近。」
蕭昉笑道,「見得少,話都未說幾句,當然知曉得少。多說幾句就熟悉了,誰天生認識誰。九娘小名似乎叫阿般?」
阮朝汐:「……」
窗外有人替她趕客。「正事說完,開始說不相干的閒話了?不耽誤你事忙,請回。」
「慢著!事未說完!今日小皇孫的這場所謂意外,我出東宮時,看那具屍體就猜出了七分緣故。」
「士族門第忌諱未婚而先有子,傳出去失顏面。東宮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太子妃娘娘入東宮第二日,寵婢大腹便便來見禮。新婚當年便有了庶長子。」
「太子妃士族貴女,女婢賤籍,原本天上地下之別,東宮卻遠正妃而親寵婢。正妃三年無子,庶長子不交由正妃撫養,反倒留在寵婢身邊。此事在京城人盡皆知。」
荀玄微喝了口茶,「勸過。東宮輕賤士族,刻意打壓。勸而無用,何必再浪費唇舌。」
蕭昉一拍長案,「所以說女郎狠下心來,果斷毒辣!若不是九娘今日路過官道,大膽驅車攔下,尋常有幾個敢攔巡路官兵?數百匹奔馬踩踏過去,小皇孫死無葬身之地,東宮寵婢賜死,一石二鳥,順帶捎帶上我這無處喊冤的枉死鬼,太子妃娘娘端坐東宮,身不染塵。嘖嘖,好謀算。」
阮朝汐聽著聽著,心裡陰雲籠罩,升騰起極不舒服的感覺。蕭昉坐在庭院裡,又衝著她喊。
「九娘,你且多聽一聽。京城人心難測,似外兄我這樣的好人極少,防人之心不可無!九娘這樣行事果敢的小娘子,世上罕見,但莫要叫三兄把你教成了一張白紙。」
阮朝汐實在受不了,抬手把窗戶關了,不冷不熱回道,
「我並非白紙,蕭使君這樣綴到女郎院子裡不走的,也不似好人。」
蕭昉爽朗笑起來,「日久人心自現,我是不是好人,九娘一看便知。」
「正事說完了?「荀玄微放下茶盞,打斷他說,「 真相九成如你所料。重點追查乳母,要不要繼續往下追究,你自己盤算。」
隨即起身開了院門,對門外侍立的霍清川道,「送客。」
「好了,我是該走了。禮單擱案上。」
「城門重開後知會一聲。九郎的車隊要儘快回返豫州。」
「小事。九郎回返豫州,九娘……當真也要離京?」
「隨九兄回程。」 阮朝汐緩步走到廊下。「愧受蕭使君厚禮。」
蕭昉背著手往門外走。他步子大,幾步已經走到了院門邊,聽到屋門打開的聲響,回身往廊下處深深地望一眼。
「這回僥倖逃脫了牢獄之災,多謝九娘義舉。肺腑之言,並非玩笑。蕭某平日裡浪蕩慣了,言行或有浮浪,還請九娘莫要放在心上。」
他抬手指了指花架邊的長案,「禮單擱在案上了,壓著禮單的一方小印,九娘也收下。這是我私章,親近的人都識得。以後你在京畿一帶遇了事,只需手書一封,加以此印信,送至觀音巷蕭宅。信中囑託之事,我盡力做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