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從圍牆邊走開,跪坐在葡萄藤下。木長勺里的酪漿香氣撲面,熱騰騰的白霧籠罩了面龐,掩飾住眼角泛起的霧氣。她抬手飛快地抹去了。
「蕭使君,白鶴娘子那邊當真沒有辦法?」她很快恢復了鎮定。
「沒辦法。」蕭昉直截了當道,「我們這邊三司議定,講的是證據律法。一旦牽涉到後宮宮闈,天子家務事,誰管你有理無理,講究的只有一個聖意。白鶴娘子和皇后娘娘,看聖意偏向哪一邊了。」
荀玄微也溫聲勸說,「你先脫身。白鶴娘子那邊再想法子。」
阮朝汐捧著瓷盞,垂眼望著熱騰騰的乳色淡酪,「你騙我。等我脫了身,你不會救她的。」
攪動酪漿的長勺動作停了停,若無其事繼續從爐火里抽出一根松枝。
「白鶴娘子昨夜和你說什麼了,張口就是我騙你。」
「她昨夜和我說了一樣的話。叫我先脫身,出宮了再想法子救她。」
「但她對我說謊的時候,沒有三兄這麼駕輕就熟,顯露出難捨傷懷,被我看破了。」
荀玄微不置可否,長勺往瓷盅里倒了半盅淡酪,奶香撲鼻,輕輕推到阮朝汐面前。
「會想法子。先喝酪。」
蕭昉停了筆,視線炯炯,饒有興致盯著這邊爭執。荀玄微不疾不徐倒了一盅酪漿給蕭昉,趁他起身接的時候,直接把他趕到院門外去。
緊閉的院門外,響起不甘的拍門聲。
「供狀還未錄完,怎麼倒先把我趕出來了!你們兄妹吵兩句嘴也不能讓我看?」
「不能讓外人看。」
阮朝汐注視著荀玄微插起門栓,步履平緩地走過來,這回未坐在對面,改坐在她身側。
「好了。可以細說了。」咕嚕嚕升騰的濃郁奶香里,他握了握阮朝汐的右手,「昨夜怎麼回事,這隻手究竟怎麼了?」
阮朝汐覺得累。
傅阿池身邊離不得人,她和白蟬、陸適之三個輪流看護,昏迷中連湯藥都灌不下,需得湯匙壓住舌尖、一口口地往喉嚨里餵。
曹老太妃怕事,昨夜未現身,清晨一大早起來入了佛堂,只顧閉門喃喃念經。
她辰時出萬歲門,白鶴娘子早半個時辰被帶走,只說是御前問話,誰也說不準幾時能回來,會不會放回來。
臨走時母親回眸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訣別的意味。
看似風平浪靜的日子,如深海中緩緩移動的旋渦,既不知自己為何會一腳踩進旋渦里,又不知緩緩轉動的旋渦何時會把人捲入深淵。她只是被旋渦裹挾著卷進淺灘,就感覺十分的難熬。
她整夜未睡,人前強撐著精神,但此處無人緊閉的小院裡,她的疲憊展現在親近的人面前。
白皙柔軟的手展露在日光里。指尖起先掩飾地虛虛握著,荀玄微伸手過來,一處處地伸展攤開,逐漸展露出揉搓得通紅的虎口。
帶有割傷疤痕的食指點了點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