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避開他的視線,輕聲道,「我無事。輕易嚇不到我。」
禁衛在身後跟隨護衛,兩人沿著長夾道往雲龍門方向走。
阮朝汐遙望著遠處燈火里的式乾殿。
道道宮牆阻隔開前殿後宮,沿著宮道繞過去耗時良久,其實殿室坐落的地點並不很遠。
夜風裹挾著新鮮血氣四散,她鼻下開始聞到隱約的血腥氣。
荀玄微示意她腳步不要停,「東宮竟能如此脫身,也是常人難以想像的招數。天家父子今晚應該能和好如初了。至於白鶴娘子那邊,今晚顧及不上,暫時無事,你無須太過憂慮。 」
阮朝汐的視線筆直往前。白日裡的巍峨殿室,在忽明忽暗的燈火里扭曲成奇形怪狀的黑影。
「想不通?」
「想不通。」阮朝汐如實說。「為何割下了東宮門客的頭顱,會讓天家父子和好如初?我不明白。」
「聖上不喜東宮蓄養門客。東宮偏從十來歲便蓄養了眾多文武門客,引為知己,和他們鬥雞走狗,遊獵不休。兩邊為此齟齬日久。東宮斬首了所有門客,順從聖上的心愿,自然就和好如初了。」
阮朝汐默默往前走出幾步,「四十三位門客何辜?」
一隻手伸過來,安撫地揉了揉她被風吹亂的柔軟鬢髮。
「聖駕和東宮譬如天地兩儀。兩邊一旦鬧僵,稍微不妥當,就會引發天地崩裂。如果有個機會可以修復天家父子的情誼——誰在意門客?」
荀玄微尋來一盞宮燈,兩人在燈下緩行。
「兩邊鬧僵了,總要分個對錯。兩個都沒錯,只有門客錯了。殺盡了門客,天家父子也就能和好如初。」
阮朝汐聽得眉心緊蹙。「我不明白。」
「你想不明白,因為做法違逆了你為人處事的道。」
夜風吹亂了少女的碎發,流蘇在夜風裡細微作響。荀玄微抬手又要替她拂開,阮朝汐一扭頭,流蘇細微搖晃,伸過來的拂了個空。
荀玄微收回了手,繼續提燈緩步往前。
「東宮之事不提了,換件事說。今晚是怎麼了,見面就避讓著我?眼睛也不看我。午後送你回去萬歲門時,分明還好好的。誰讓你不痛快了?」
阮朝汐蚌殼般閉上了嘴,一個字不說。
宮燈光亮偏移,探究的眼神遞了過來。荀玄微猜測,「夢見前世的我,讓你不痛快了?」
阮朝汐不答,目不斜視地往前方走,邁過重兵把守的運龍門。
荀玄微跟隨前行了一段路,聲線往下沉,「夢到前世的李長治了?」
燈籠從右手交到左手,右手攤開在她面前,「早和你說過,心裡不痛快了,這隻手拿去解氣。」
阮朝汐直接把手拍開了。
「李長治是哪個。你不提,我早忘了。」接過他手裡的燈籠,徑直快步走去前方。
燈火在前方搖曳,腳步加快往前走出十來步,阮朝汐提著燈籠又走回來,「前世的暗殺是怎麼回事?」
荀玄微啞然片刻,「怎麼想起這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