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領著梵奴送齊嬪出殿,齊嬪踏出門去,在門外明亮的燈籠映照下,回頭看了眼梵奴。
那眼神不尋常,依稀竟有七分像是母親當日臨別時的回眸,叫阮朝汐的心裡一顫。
她領著梵奴追出門去,「齊嬪娘娘,可有不妥之處?」
齊嬪把梵奴摟在懷裡,手臂力道越來越重,梵奴不舒服地掙紮起來,她驚醒般地鬆了力。
「宮裡規矩太重。」她紅著眼眶幽幽地說,「我怕啊。但怕……又有什麼用呢。」
終於還是鬆開了手,乘坐步輦,一步一回頭地去遠了。
那句幽怨的「我怕啊……」始終在阮朝汐的心頭迴蕩著。白日裡在水榭睡足了,晚上便難以入睡,她提筆靜心練字,在窗邊直坐到半夜才睡下。
沒想到才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搖醒了。
「你們聽,遠處有動靜。」李奕臣抱刀坐在門外,示意所有人側耳細聽,「我聽到有人尖聲哭喊,聲音喊到一半就斷了。西南邊不知哪處殿室半夜出事。」
宣慈殿在後宮的中央靠北處,西南邊的殿室不少。
阮朝汐極目遠眺,隔著一堵堵宮牆,四處夜空均陷入深沉的黑暗。此時接近四更天,正是睡意最酣沉的時刻。後宮數千宮人,有的沉沉睡著,有的裝睡著,有的睜大眼清醒聽著。
阮朝汐走去緊閉的殿門邊,「開門。」
守門的內侍哆哆嗦嗦不敢開門。李奕臣和姜芝把幾個內侍推去旁邊,阮朝汐打開了殿門。
門外護衛的羽林中郎立刻過來阻止。
「開門的可是壽春郡主?宮裡夜裡出事了,郡主千萬不要出去。」
阮朝汐眺望著遠處黑暗的長巷。站在門外,遠處依稀哭喊聲和求救聲更加清晰起來。
「哪處出事了,你們可知曉?」
羽林中郎小聲道,「夜裡下了聖旨,聽說是往明光殿方向去,進去就關了殿門。也不知裡頭怎麼了。」
阮朝汐心裡一沉,想起白日裡寧嬪幾處古怪的地方。恍惚的神色,突然的託付。
齊嬪娘娘夜裡出事……她自己是不是已經猜想到幾分了?
幾個年長女官都披衣起身,在殿門不遠處站著,面色嚴肅地盯著西南明光殿方向,彼此眼神交匯,搖頭嘆息。
「果然……」
「老太妃把梵奴留下來,就是怕明光殿夜裡出事……唉。怎麼這麼快。」
「明光殿既然出了事,那東宮豈不是……」
「噓。莫提。回去看好小殿下。」
阮朝汐漸漸蹙起了眉。有什麼她難以理解的事發生了。
她叫住了楊女史。「敢問女史,明光殿齊嬪娘娘不是惹事的性子,好好的人,為何會出事?」
楊女史看看左右,悄然附耳透露兩句,「唉,郡主,你不是宮裡的人,沒有見識過。奴等見識過兩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