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三個字足夠了。」荀玄微轉身往南,撐傘沿著上百級漢白玉台階往下走。
武澤吃了一驚,追上來道,「前頭太極門正亂著,刀劍無眼,荀令君不好出去。」
「心中有掛懷。」荀玄微道,「出去看看。」
武澤匆忙找來幾名金吾衛護衛,荀玄微在雨中撐傘前行,下了白玉階,走過式乾門,前方太極殿外屍橫遍野,小股殘兵還在冒雨廝殺,金吾衛衝上來提盾擋住一支不知何處射來的冷箭。
踩過太極門下的血泊,霍清川焦灼地等候在松柏道下,撐傘疾步上前。
「郎君!」兩人往外皇城的雲龍門方向走,霍清川低聲回稟,「東宮今夜有異動,蕭使君遣人來問,要不要他的左右翎衛入內廷。」
「替我傳話給他,叫他不計手段入內廷,我在式乾殿等他。他今夜入不了內廷,左右翎衛今夜壓不住宮內局面,等到天明後,會有天子口諭傳他入殿,白綾絞殺等著他。」
霍清川大吃一驚,「仆即刻便去!」
荀玄微思索著,又叮囑了一句,「讓他從千秋門入。路過宣慈殿時,替我看一看裡頭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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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刷庭院的雨勢逐漸轉小了。
宣慈殿的敞庭里血跡斑斑,新一批試圖從宮牆翻入的五六名禁衛被眾宮人聯手戳翻在地,死了的屍體拖去角落,未死的綁縛起來,扔去另一邊角落。
殿門依舊緊閉著。
新一波箭雨從外疾射而入,外頭為了破門已經不顧忌死活。宮人們熟練地退避去各處圍牆死角和步廊下。阮朝汐領著姜芝、白蟬,以及攜帶利器的七八名宮人,站在門後,嚴防死守。
門外的呼喝動靜奇異地消失了。
「你們聽。」阮朝汐側耳細聽,「我似乎聽到許多腳步疾奔的聲響。是不是有兵力調撥過來?」
李奕臣、姜芝和陸適之同時趴去地上聽響動,臉色不約而同地難看起來。
三人同時道,「羽林左衛退走,有重兵過來!」
殿門外很快傳來連續不斷的腳步聲。大批禁衛穿過長巷,由西邊直奔東面。
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裡,有什麼沉重的滾輪聲從遠處傳來,聲響越來越大。門外宮道鋪設的青磚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響。
殿門裡寂然無聲,所有人屏息靜氣,耳聽著這一撥未知兵馬的動向。
沉重的滾輪聲未停,從殿門前過去了。
眾多奔跑腳步聲,一部分從殿門前過去了,卻有不少停在門外。
「老太妃可安好?」
門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大喊聲,「壽春郡主可安好?」「小殿下可安好?」 「小皇孫可安好?」
阮朝汐接過白蟬遞來的細布,站在千瘡百孔的門後,抬手拭去白皙臉頰的點點血跡, 「外頭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