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的視線盯著木樁上新刻下的第五道劃痕。
「說說看。他近日都做了些什麼。」
陸適之嘆著氣,一樁樁地和她說。
「太子雖廢死,牽扯的謀逆案不可囫圇結案,朝廷在清查謀逆同黨。」
「這個我知道。」阮朝汐平靜地道,「牽扯了不少人。」
「平盧王元宸以謀逆大罪,定了斬立決。問斬的日子在國喪結束當日午時,西市口。」
「一同問斬的還有不少豫州跟隨平盧王入京的死忠麾下,牽連甚廣,京城震動不安。平盧王能不能順利問斬,影響到娟娘子能不能順利脫身。郎君這兩日留在宮裡未歸,便是監問此事。」
阮朝汐一驚,國喪結束的日子只剩四五日了:「平盧王問斬之事我有聽說,只是不知這麼快。其他還有呢。」
「借著謀逆大罪的罪名,郎君聯合京中士族和勛貴門第,清洗宗室。尤其是手中握有兵權的,從冀州龍興地跟隨先帝來京城的那一批元氏宗室。前幾日先帝靈柩出殯,借著送殯出城的機會,差點跑了一位和廢太子交好的慶林王。奔出去幾十里被蕭使君領兵追回來了,人正押在詔獄裡,重兵鎮壓看守。」
「皇宮南門的左右衛所,都曾是宣城王元治麾下統領的內廷禁衛。宣城王本人雖然無事,但兩處衛所近日已經被查封了。」
「還有徐幼棠徐二兄。他身上領了廷尉職務,負責詔獄追捕查抄諸事,這幾日詔獄不斷地押進人犯,忙得腳不沾地。」
「還有……」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阮朝汐聽著聽著,眼前似乎出現了深海中央翻滾的漩渦。
果然人在刀鋒尖處。
多年韜光養晦,一朝鋒芒畢露。
「這些日子出入宮廷,誰近身看護他安全?」
「燕四兄回京了,郎君那處有燕四兄領兵護著,出入無恙。倒是你這處……」
陸適之嘆了口氣。「京城最近風聲鶴唳,不知多少眼睛盯著青台巷。縱然有李大兄跟著,路上還是不太平。儘量少出門為好。」
阮朝汐道,「我曉得分寸。入宮謝恩和探望之事都不急,先等平盧王問斬之事塵埃落定了再說。」
她起身時,又看了眼木架上新鮮的劃痕。
她曉得分寸,卻有人做事不再顧忌分寸。事情做得太快,太絕,雷霆萬鈞之勢劈落,若是一擊不死,就連吃草的兔兒都會含恨反咬,更何況是人呢。
人人盡知的淺顯道理,她不信他不知。
「為何不能徐徐圖之,這麼快動用雷霆手段……」她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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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玄微當夜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是聽慣了的,阮朝汐在暗色里毫無睡意,安靜地睜著眼睛。片刻後,腳步聲果然停在床邊。
月牙墩上的一盞照明小油燈被點亮了。銅釺子撥了撥燈芯,把燈光撥到最暗,怕驚擾了沉睡的人,隨即撩起紗帳,探望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