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搖搖頭, 回身坐去對面,「睡不著。」
她思索著, 對著燈下伏案提筆的身影,詢問起,「可是要借著這次行刺,繼續追索清查下去,把所有擋路的敵手清理乾淨,那時候才能清閒下來?」
「清理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等這一波清查過去,擋路的勢力清理乾淨,就該頒下新的章程,提拔得用的人手,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忙碌起來。」
荀玄微隨手指了指案上一堆捲軸文書。「和王司空長談到半夜的,就是這些了。趁著這兩日閉門謝客,需得儘快寫出來。」
阮朝汐隨手翻過一本奏疏,念道:「均田令。……鄉郡官府記錄在案之成年男丁,可均田二十畝;女丁均田十畝。」
「鄉郡處處拋荒,良田成野地,人口無蹤跡。鄉郡官府名下無人也無財,朝廷年年收繳不上賦稅,大炎朝立國十六年,朝廷連各鄉郡的戶籍人口數目都報不出,原因何在?」
荀玄微抬起長指,點了點尚未寫完的奏疏。
「鄉郡村落早已瓦解,處處皆是塢壁。丁口逃避戰亂,依附於大族塢壁中,成了隱戶。隱戶不必繳納賦稅,塢壁有宗族部曲護衛,雖然十分年成會被收走八分,畢竟人丁安全無虞。因此才出現了大炎朝廷有兵有田而無錢無人,鄉郡和士族共治的局面。」
「均田令推廣下去,將朝廷占的大片荒地還之於民?」
「不錯。想要天下依附於塢壁的隱戶自願歸鄉,重新在官府落籍,自然要許以好處。除了田畝,還需提供耕牛,種子。朝廷定期發兵清繳流寇。但朝廷空轉了這麼多年,只知道殺雞取卵,剷除幾家大士族,攻破塢壁,吞併族產,強行登記流民。結果呢,塢壁里放出的流民又逃去了別處,良田繼續拋荒。朝廷連許下好處的國庫錢糧都不夠。」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均田令推廣下去,以長遠計,對朝廷、對民生皆有好處。但對鄉郡中廣占流民和屯田的士族門第並無多大好處。因此才需要王司空出面斡旋。以王氏為首的京城士族,不要求他們助力推廣新法,至少不要背地裡使絆子就好。」
「並無好處的事,為何士族會同意推廣?」
「倒也不是全無好處。我允諾王司空,我主事期間,朝廷不會無故清算士族門第,已然占有的田畝和資財,不會再追討。於他們來說,出讓少許人丁錢帛,換取全族安穩。是筆划算買賣。」
阮朝汐思索著,點點頭。「如此說法,士族和勛貴門第都可以說動。擋路的,只有宗室了。」
荀玄微莞爾,「對於元氏宗室來說,江山是他們打下的,全天下的田產和丁口本該屬元氏所有。於他們來說,確實是筆虧本買賣。——因此不得不把擋路的宗室掃去路邊。」
阮朝汐耳聽著,隨手拿過一張空白大紙,挨個畫圈。
「太子廢死。宣城王失權,平盧王處斬,眾多元氏宗室被送往冀州祖陵看守,梵奴年紀還小。如此清掃一輪,夠了麼?」
不等回答,她又自言自語道,「當然不夠。」
抬筆輕輕一划,「按照三兄做事的路子,這些被送往冀州的宗室,活不出三五年。」
荀玄微收斂了唇邊的淺淺笑意,凝視著她筆下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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