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安安靜靜坐在車轅處的車夫,就在這時開口說話了。
「把刀收起來。看你把他們都嚇成什麼模樣了。」
少女清脆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語氣,聽來也確實極為耳熟。
年輕將領一驚之下,霍然回頭!
在他的瞠目瞪視下,「車夫」揭下斗笠,脫去遮陽的粗藍布衣,露出了粗布衣下的一身淺杏色織銀梅花紋的襦裙。
阮朝汐平靜地注視面前顯露驚愕的徐幼棠,並不暴露他的身份,又重複了一遍。
「把刀收起來。你奉命而來,我不為難你。領著你的兵回去。」
「你的來意,我已經知曉了。湛奴今日不回宮,也不會被你帶走,我把湛奴領走。給你下令之人,我會當面和他解釋。」
徐幼棠無話可說,原地啞然站了片刻,默默地收了刀。
轉身欲上馬時,阮朝汐追問他,「你奉命把湛奴帶往何處?」
徐幼棠什麼也未說,踩蹬上馬,一聲不吭地揮手,馬蹄聲響起,麾下眾多輕騎有如一陣暴風般奔來,又如疾風般離去。
阮朝汐掀開布簾,往車裡探望進去。
湛奴的哭聲早停了,抱著兔兒,一雙溜圓的大眼睛霎也不霎地盯著她,見她探身進車裡來,噙著淚花張開手臂,「嬢嬢,抱!」
阮朝汐眼疾手快抓住往外竄的兔兒,遞還回去,輕輕抱了抱湛奴柔軟的小身體。
「兔兒抱好,嬢嬢要趕車送湛奴回去了。嬢嬢趕車的本領學得不久,路上有些顛簸,坐穩了。」
重新戴起斗笠,坐回車轅,又熟練地牽引韁繩,「駕——!」
楊女史抹了把通紅的眼眶,把奪眶而出的淚強忍回去,顫聲道,「多謝……多謝郡主援手。」
「不必急著謝我。」阮朝催動韁繩,「為了你們自己的安危,答應我一件事,把剛才看到聽到的事都忘了。我並非三頭六臂之人,只能盡力看顧湛奴一個。」
牛車在京城長道上疾行。
阮朝汐迎著初夏的陽光和風飛奔趕車,猛然一個急停。路邊等候的陸適之跳上了馬車。
「湛奴留下,其他人都下車吧。」
楊女史震驚地站在車邊,「郡主……什麼意思?」
阮朝汐抬手指向前方寬敞直道。「前面就是御道,筆直往北就是皇宮南門。勞煩楊女史回宮給老太妃帶幾句話。」
她轉頭直視楊女史。「湛奴不能再留在京城裡了。我先帶他回青台巷,這幾日我親自看顧他。如果老太妃不信我可以保全湛奴,可以遣人來青台巷,把湛奴接回宮去。」
「如果老太妃想要給湛奴一個長長久久的安穩,就把他完全地交給我。」
「離開京城,不問去處,世上從此再沒有廢太子之血脈,再沒有元氏小皇孫,只有一個兩歲八個月的湛奴。我不能保他煊赫富貴,至少可以保他安穩長大。」
牛車轉回青台巷方向,平穩起步。
楊女史忍著淚跟在車後追問,「郡主打算把湛奴送去何處鄉郡?」
阮朝汐重新戴起斗笠,揮鞭趕車。
什麼也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