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檸安也懶得再去多說什麼,提步就想走,卻在快要擦肩的時候聽見他近乎自言自語的坦白。
「我不敢回來,我很怕再看見你。我怕我們見面又是吵架,我怕又看到你掉眼淚,我怕你哭著對我說『周安城我們別吵了』,我怕看見你失望的眼神,我怕很多,所以這麼久,我都不敢回來。」
「可是,安安,我受不了了,」少年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隱隱閃爍,「我以為我們說了分手就結束了,可那五個月里我始終被羞恥感圍繞,每一個晚上我都回想起,是我先背叛,是我的錯,是我讓你,千里迢迢從中國跑到英國,卻一面都沒見到,是我,讓你酗酒變成了你最討厭的樣子。」
「安安,太難受了,那種羞恥感和內疚感。」
「我越是不去想,就越是會想。」
「我不想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安安。」少年的聲音近乎嘶啞。
他啞著嗓子,一點點揭開自己的遮羞布,祈求原諒。
求得寬恕與心安。
「安安,我們缺一個好好的道別,我們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尾。」
我們之間,哪怕不能和平分手,也不能這樣,用怨恨和背叛結尾。
看著少年臉上的眼淚,元檸安有點恍惚。
原來……那三年,是為了換這一場眼淚的麼?
「周安城,我們怎麼……到最後總是在掉眼淚,怎麼到最後……總是在後悔?」元檸安努力揚起笑容,裝作輕鬆的問,最後還是垂下嘴角,啞著嗓子有些無力的說,「我要怎麼原諒你啊。」
「你要睡得好,你要心安,你要我原諒。」
「可是,周安城,那些日子,我一天天自己熬過來的日子,你要我怎麼原諒你啊?」元檸安抖著聲音問,眼神有些迷茫。
她仿佛回到了那個國慶。
他們再一次和好,他說要上課不能回來陪她過國慶。
那好,反正假期很長,她去找他。
之前他們的確也吵了很多次,卻只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原因。
高二的時候,他沒有和她商量,擅自做了出國的決定。
他們為此,吵了得有十幾次。
到最後,吵得累了倦了,她也接受現實了。
沒關係,她也有錯的地方,那個時候她在國外交換,她開始變得越來越沒有安全感,本來就少的話變得更少,周安城不止一次說過她對他和別人沒什麼兩樣,冷冷淡淡。
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那些學業壓力,那些來自四面八方叫不出來的陌生面孔,完全陌生的語言和生活,那些顯得矯情又說不出口的心思,一步步壓垮她,一步步拖她進深淵。
於是趁著交換,她去看了醫生,醫生說她只是有些抑鬱情緒而已。
沒到用藥的地步。
可是在那個有著12個小時時差的地方,她找不到任何一個人可以說說話,沒有一張臉讓她覺得熟悉,她像是和世界斷了節,獨自在荒島求生。
什麼都很不習慣,什麼都需要重新學習。
沒有人可以說,於是漸漸的,沒有什麼可說,沒有什麼想說。
維持社交對她而言漸漸變得費力,隔著12個時差的男朋友幾乎形同虛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