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妙目波光明滅,長睫隨之覆落,玉樣容顏看似風拂未動。
“本王可有說錯什麼麼?”他問。
錯與對,這是很難分際。樊慕月雖不是她,確有其人,且是母親的親姨表妹,與她淵源頗深。論輩分,她該叫一聲“表姑”。樊家當年為了母親被bī為妾之事,與父親對上,致使家道敗落,如今囚得囚,逃得逃,門庭早已不在。他借用這個“樊”字,亦借用了樊家身世。
“糙民不會傻到追問王爺從哪裡探聽了這些。但王爺可否明示,您所指做您的女人,指的是什麼?”
“指的是什麼?”他複述,一時不解冰雪聰明的她何以聽不懂這句最直白的宣告。
“你要糙民做您的妻子麼?”沒有任何羞怯游閃,她雙目坦迎他兩道深邃眸光,問。“您要娶糙民麼?”
他微頓,隨即頷首,“未嘗不可。”
未嘗不可?她黛眉挑起,“做南院大王王妃?”
他濃眉條攏。
她牽起秀薄唇角,淡哂,“還是糙民誤解了王爺的言下之意?您只是想給糙民一個庇蔭之所,糙民只須頂著您賞賜的‘名’,使那些人不敢輕易冒犯即可?在私下,王爺和糙民依然是朋友?”
楚遠漠在她的眼底,捉著了那團不馴倔冷之火。他低估了這個女子的傲xing,流亡落魄到今日田地,她竟還有這份自信,自信到可平聲靜氣地問及他的正妃之位。
他替她感覺危險。她這份傲xing,讓人激賞,更容易激起男人的摧毀衝動。如果他再惡劣一些,她會很危險。
“樊先生。”他語氣似嘆似喃,“以你的聰明,不會不明白本王的意思。”
“還是請王爺明示。”她偏是無意不言自明。
“你在生氣?”
“王爺認為糙民該對您的提議受寵若驚?”
他沒要她受寵若驚,但也不該如此拒人於千里之。“你認為本王的提議rǔ沒了你?”
“若本王先前當著把糙民當成了一個平等相待的朋友,您的提議所rǔ沒的,不止是糙民。”
“若本王的提議,是指側妃之位呢?”此話出口,惹得她自己先是一愣,繼而感覺亦無不可。她值得他為她破例。
他從不與女人jiāo朋友,jiāo了她。
南院大王側妃之位不可能給予平民,給她又如何
隱五五
側妃之位。她回到獨居小院,想著男人說出這四個字時微微愕異又如釋重負的神態形容,無聲莞爾。
也許,出身皇族的她,完全可以理解一個皇族男子對一個平民女子許以“妃”位時所彰示出的看重和厚待。
皇家的男人,撇開無需多提的最高上位者,那些親王郡王侯公的府內,從無名無分的侍寢,至給了微薄名分的侍妾,再至妾至嬪至庶妃至側妃,直至正妃,這中間的每階隔坎,不知有多少女人耗盡一生想要跨越邁過,而終能如願以償者,寥若晨星。
於是,女人們永不可能覺醒的酸風醋語,滋潤了男人們永不可能斷絕的驕傲恣意,使得更多的女人置身其中,持之以恆地以嬌媚爭榮寵,以血淚祭青chūn,遊戲不止,殘酷不息。
所以,她不會對一個手握權柄的男人將側妃之位賜予她這介糙民的“恩重”心懷感激。
“王爺,請恕糙民不能應允……不,糙民不必考慮。縱算今日您給糙民的是正妃之位,糙民也難以從命。糙民若要嫁人,只能有一個理由,而那個理由絕不是王爺給糙民的理由。”
她如是拒絕,即揖禮告辭,未去看被拒者的表qíng,遑論去猜測他的心qíng。
她不愛楚遠漠,所以楚遠漠的心qíng不在她的計算之內。但,她無法諱言,這個男人的英雄氣概,磊落胸懷,以及那份睥睨天下的狂放,具有征服天下任何一個女人的魅惑。若與他產生關聯不是起於那樣一個開始,若她的心理不曾有一個人穩穩住下,也許……她口上還是會拒絕,而心中必定要拼力抵抗他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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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指望一個面臨bī迫不加遲疑推窗躍下的女人對她的提議受寵若驚,但,也不必是如此沒有任何婉轉的直言相拒罷。拒絕雖是意料之中,挫敗感還是不可避免呢。
楚遠漠苦笑暗忖。
“王爺,您當真要納樊先生麼?”烏達開偷眼察看主子神色,問。
“嗯?”楚遠漠凜眸瞥去,“你聽見了?”
“……是。”適才命他立在門外候傳,不就是為了讓他將室內話聽得分明?“王爺對樊先生說的話,是當真的罷?”
“當真如何?不當真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