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不焦急?何慕然潛他府中許多時日,究竟竊走了多少機密姑且不談,他這識人不明、用人不清的罪名,會在父皇心中打下多少折扣?
“弓箭手到了!”黑衣黑甲、持弓披箭的弓箭手由門、窗矯捷翻入,落地同時已踞好有利位置,拉弓上弦,惟待令發。
“柳夕月,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怎麼,皇上還要聽糙民講講外面所受的苦麼?”樊隱岳悠悠問道。
“冥頑不靈,死不足惜!”元熙帝斷然揮臂。
突爾間,諸侍衛紛向四方飛身避退,箭弦錚鳴,八方箭矢稠若蝗飛,盡取樊隱岳一人。
“兆郡王,還不動麼?錯過了這一次,你也許終生都無第二次機會了。”
逐九三
小到一人一己的對陣,大到一天一地的拼爭,最忌是輕敵。
元熙帝意識到自己犯了這項大忌,雖然此女的隱藏之深、心機之縝密使他驚震並生警惕,但在他心底,從未將她放到對手一位,一個小小女子,充其量製造這些麻煩紛亂,還
能將天變了不成?
他把她帶到這大庭廣眾,為的是讓一隻意yù撼樹的蚍蜉的無所遁形,將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翻壓到五指山下,而後,以她為由,堂而皇之將曾與蘇家沆瀣一氣的官員清除,一
舉數得。
可是,終歸是輕敵了。
這個小小女子能在與他四目相接時巋然不動,能在與他的口語jiāo鋒中犀利機詭,能在面對刀光劍影時從容自若,能在滿堂的亂聲譁變中逕自施事,能……
這個小小女子的“能”,超出他預料太多。
“兆郡王,你今日把這個妖女拿下,你以往為她所做的欺瞞,朕可既往不咎!”他道。這個少年旁觀呆立了恁久,是打算無為而治麼?
柳持謙兩道劍眉中央打起蹙結,似作忖思,慢慢將頭轉,慢慢道:“臣打不過她。”
“你——”元熙帝眉宇生冷。“持謙何意?”
“兆郡王,還不動麼?錯過了這一次,你也許終生都無第二次機會了!”
這一句話,是打軒外傳,並非首度響起。但第一迴響起時縹緲不清,在嘩亂聲中未能引得聞者警醒,這一次,清清晰晰在傳遞了軒內人耳內。
兆郡王聽到了,其他人亦聽到了。
元熙帝目she厲鏃,緊盯少年郡王,“這是要你做什麼呢,兆郡王?”
“皇上,您還不明白麼?糙民京多日,與兆郡王頻有接觸,他早知道糙民的下落,也知糙民的打算,卻始終隱而不發,您想,他是打算做什麼呢?”
樊隱岳以右手短劍削斷揮兩刃,左手拍在一侍衛胸口,口中猶有閒暇與這廂言語往。
宮中弓箭手僅有機會she出第一批翎矢,即被樑上君和匆匆趕湊份子的喬三娘解決,她此時打得尚算遊刃有餘。
“是麼?兆郡王你告訴朕,你想做什麼?還是,這不過是你這個姐姐的有意挑撥,離間你我君臣qíng誼?”兆郡王,朕已開恩,給了你一條路走。
“皇上……”柳持謙仰首,黑眸之內虔誠無限。“您可以答應臣一樁事麼?”
元熙帝目光微閃,“說聽聽。”
柳持謙眼光掃向猶在門口擠跌水止的大臣,滿面悲憫,“您可以饒過諸位大人麼?”
“……什麼?”元熙帝驟然提聲。
“持謙請您饒過諸位大人,他們跟隨皇上多年,縱無功勞亦有苦勞,請皇上網開一面,撤了殺令,饒諸位大人不死。”兆郡王的話聲高若洪鐘。
“你滿口胡言,朕何時要把百官都……難不成你也中了什麼催眠術?還是……”他目光條凜。“柳持謙,你……”
“皇上!”柳持謙撩衣跪到。“請您大發慈悲,莫開殺戒,請您饒諸位大人不死!”
諸位大人……他此話意在指皇上有誅群臣之心,這在此一刻如驚弓之鳥全無分辨之力的百官聽,造成恐駭可想而知。
“你這個亂臣賊子!”元熙帝龍顏大變。“良親王,看看你養的兒女……”
轉首瞥良親王猶呆立遠處,遂喝命身旁侍衛。“你們中有誰jīng通點xué的,把他xué位解了!”
“奴才試過了,王爺所中是獨家點xué手法,奴才解不開。”有侍衛答話。
“當然解不開,我堂堂大師父傳授的東西,是任人能解的麼?”話者,乃此時翹著二郎腿坐在軒頂橫樑之上的樑上君,向嘴裡拋著的花生米,不時被他當作暗器拋打向徒兒周
邊的圍攻者。而頻頻飛上橫樑意圖將其擊落的諸人,盡被賞了一記窩心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