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隱岳那妮子明明不是觀音菩薩,可某些時候的堅持真讓人莫名其妙。”喬三娘想了當年樊隱岳執意陪伴傷殘兵士堅守至最後的舉止,搖頭不止。
“這便是她的可貴之處。她在村中時候,不是沒想過放下一切停在村中,但仇恨令她寢食難寧,無法放下。她走了出去,想報仇,亦付諸實施,卻非不擇手段。她盡最大努力
避開了對無辜人的傷害,哪怕會危及自身。她如此,儘管矛盾,儘管惹人費解,卻恁般可貴。若她為一己之仇化作一個殺人狂魔,你們亦不會像如今這般的喜愛她了罷?”
關峙話說時刻,千萬道溫柔流淌在眉眼之間,軟化了清俊容顏。樑上君、喬三娘一徑的嘖舌喊酸,忙不迭抖落一身jī皮。珂蓮胸口悶堵,淚意yù泛:這個男人,一定要以這樣
的法子要她死心不成?
“放走了她,你不怕她又會傷害到隱岳?”
他淡笑,“隱岳的可貴獨一無二,我們身為她的親人,只能成全隱岳的可貴。”此刻,他眸內流淌出的,又換為發自肺腑的欣賞尊重。
“……好。”樑上君並不qíng願,從桌上盤中拈一顆佐酒的花生米擲出,擊開了珂蓮xué道。“快走罷,趁咱們後悔殺你之前,快點走。”
後者稍稍鬆動了手腳,沒有停頓,大步便走,扯開木門門閂,義無反顧地投身進了茫茫黑夜中。
“你認為這樣能幫到隱岳?”樑上君先對那北地女子的qiáng悍果斷由衷贊了幾句,後問。
“你jīng通心術,難道認為不能?”
樑上君歪首忖了半響,緩緩點頭,“以這女子恨不能事事占先的高心氣兒,興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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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陌兒認為,楚遠漠兵多將廣,其人在軍中威望卓著,一聲令下即能讓千軍萬馬為他心甘qíng願的浴血奮戰。如這等的qiáng敵,不宜以硬碰硬。陌兒想從他背後著手。”
書房內,楚遠陌與樊隱岳圍爐抵膝而坐,所談雖是軍國大事,用的卻是稚童般口吻。樊隱岳含笑凝睇,任他賣弄。
“姐姐曉得萬和部落有一個女兒嫁進了羲國王宮罷?在楚遠漠奪了王權之後,那個女兒與羲國汗王圈禁在了一起。汗王畢竟是汗王,不管多寡,總有一些擁躉,一旦這些力量
為我所用,必能使之成為楚遠漠鐵桶般江山地基之下的蛀蟻……姐姐,你不能只是笑,你認為陌兒此法行不行得通?”
樊隱岳挑眉,剛yù細問,書房門匍然大開,兩位鮮花般的夫人踩著香風步入,“大王,咱們知道不該打擾您和姐姐,但奭國人了,您要不要親自晤面?”
蝕七
竟是南宮玖。
那日書房裡,樊隱岳聽楚遠陌兩位夫人報奭國人訊息時,未覺有異,今日漫步於泥荒城前,遠遠的,居然是南宮玖。
奭國女人的服裝,緊緻修身,以將女子姣好玲瓏的曲條淋漓體現為要旨。南宮玖身份尊貴,在一襲貼身緞質藍衣之外,罩一件月色皮氅蔽去張揚的妖嬈,但行走間,卻有不盡
的娉婷婀娜。
好一位絕世佳人。樊隱岳暗贊。
南宮玖見了她,亦是一怔。
兩雙美目不期而遇,在荒涼北疆的蕭瑟北風中,兩個女子對立良久。衣袂翻飛,發梢凌亂,亂不過突如其的紛繁心境。
“樊隱岳,我和你似乎很有緣呢。”
樊隱岳何嘗不作如是想?在接近先生心儀先生的那時,與這個女人似乎就註定了有一份纏裹不清的亂緣。
“你會出現在這裡……”南宮玖先是眉心淺結,條爾美眸掠閃。“你是黑虎王兩位夫人說起過的那個‘姐姐’?”
那個姐姐?是怎樣的姐姐?“很聰明的猜想。”
“居然當真是?”南宮玖訝異挑眉。“樊姑娘,你令我刮目相看。”
“南宮姑娘也令本人不能小覷。”一個女子一肩擔起一個破碎國家的興亡,處處奔波遊說,殫jīng竭慮,箇中辛苦風霜不言自明。這樣的南宮玖,她由衷欽佩。
“關峙愛上你什麼?”
她愣了愣。
“他想要平靜生活,想要閒散度日,你也不能給他不是麼?”
“……是,我不能給他。”目前還不能。
“那個時候,我一直期望他能隨著我,陪著我,而他執意留在那個村子裡,執意讓我們的世界一分為二。所以許下過的華麗諾言,今日想,都成了剜胸的諷刺。我羨慕你,
也嫉妒你,你做到了我無法做到的。每每想到,他為你走出了村子,為你重新投進他所厭煩的世界,我總是捺不住自問,到底敗在了哪裡?我自詡愛他的心,不會比你少。”
她不得不言,“南宮姑娘……”
“或者,你出現在了最好的時機。許多年過去,他放下了對父母的怨恨,對外界的厭棄,在他想要出的時候,你正好出現。”
“南宮姑娘!”她微微提升了音量。
南宮玖凝眸相睇,“你不同意?”
“也許你說得對了,我占了時機的便宜。若在你還在他身邊或初離開他時出現,我定然沒辦法讓先生愛上。但緣分的成就,本就離不開時機,在最對的時候,遇見最對的人,
是為良緣。我慶幸我出現時,你已經離開多年。我亦慶幸我到他身邊時,他已經將你從自己的人生除名。若不然,我不會得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