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每一段日子最後都會濃縮成記憶中的一個符號,或聲音或圖像,一片雪花,一縷夕陽,一道小菜,封印著那些歲月獨一無二的心情。
如果說莫默初三夏天留下的是晚風林蔭梔子花香,那麼高三那一整年,充斥著的都是下不完的陰雨連綿以及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看著點滴瓶里的透明液體一滴一滴滴下,流進她的血管,全身都是冰涼的。
高二以後,她上了文科重點班,成績不好不壞,存在可有可無,沒有朋友,也沒有同伴。顧錦年已經去了江城,在令人喘不過氣的書山題海高強度學習中,她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就是在老師和父母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小說和漫畫,在虛無縹緲的幻象世界裡飲鴆止渴。
一個月前,在班主任晚自習突擊檢查,強行翻書包的時候,她的漫畫書被當眾翻了出來。
接下來就是一場噩夢,找家長,寫檢討,吵架,然後是和父母長達一個月的冷戰。
莫默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是令父母滿意的好孩子,她的父母是二高的優秀教師,一個教數學,一個教物理,是那種十分傳統嚴謹的老派知識分子,而她偏偏生來內向、懶散、不聰明、學習平庸、不求上進。
她最怕的不是父母的訓斥責備,而是父母的看她時那種失望的眼神,好像她根本不配做他們的孩子一樣。
於是她崩潰了,少年人的世界真的很容易崩潰,尤其是一個面臨高考壓力暗戀煩惱老師責備父母不理解的中二病少女。
好在她真的很沒用,沒用到崩潰也做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充其量是自己單方面和父母冷戰一個月,然後放學回家忘帶傘淋了一場大雨發高燒到肺炎,把自己折騰到住院。
那天她獨自躺在醫院裡輸液,窗外天氣陰沉沉,世界寂靜得像是死的。
突然她聽見有敲門聲,一個非常非常熟悉的聲音問道:
“打擾了,請問能借一下水果刀嗎?”
這個聲音她在高中新生入學典禮上,高三動員大會上,還有無數次故意路過高三一班的時候都聽到過。
轉過頭,她看見門外站著此時此刻應該身在江城的那個英俊挺拔的少年。
就像是這陰霾死寂里的一縷光,照亮世界。
“顧學長。”
顧錦年似乎愣了一下,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勉強笑了笑:
“我是三年十班的莫默,我……見過你。”
很不想,就這樣在他生命里了無痕跡,哪怕只是這樣一句話也好。
“你生病了?”
“嗯……學長,怎麼會在這裡?”
“祖父在隔壁住院。”
靜了片刻,她輕聲說:“抱歉,沒有水果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