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司馬子消面上頓時浮現出驚訝的神色。這群人手裡基本上都沒有任何的書卷,這東西比金子還要金貴,而且這群莽人大多也不識貨,書卷之類不是棄之不理,就是拿來做柴火用,把他氣得不輕。
面前這個小少年,竟然沒紙沒筆還說自己在學戰國策。
司馬子消望向賀霖,面前的這個小女兒長得很像崔氏,黑髮雪膚,一雙眼睛水氣氤氳。比起賀內干那副黃髮胡兒的模樣是好上了許多不止。
而李桓也是長得和父親像的多。
「娜古也知道背誦戰國策?」司馬子消身形高大,站在兩個孩子的面前,就和一座小山一樣的。
世家有一套在亂世如何將家學傳下去的本領,家族中女郎郎君會將各種家傳的書卷僅憑著記憶全數背下,待到必須的時候口傳給後人。
想必崔氏也應該有這樣的本領。
「家家曾經教過一些。」賀霖說道。
這話不是假話,崔氏的確教過孩子戰國策等古籍,沒有紙筆,便用小木棍在沙地上寫,一邊寫一邊教。也虧得賀霖並不是真孩子心性坐不住,孩子的記憶其實最好的,憑藉著死記硬背,她都能背個八*九不離十,努力的拿著手中的棍子一筆一划的默寫出來。
司馬子消看向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雖然父親是鮮卑兒,但是母親出身大家,而且本人也很好學。在這裡十分難得了。
「大善。」他拊掌道。
「若是有疑問,可以來問我。」司馬子消笑道。
他祖上是被胡人俘虜了的司馬宗室,那會胡人入洛陽,公卿奔走如牛羊,被俘獲了的司馬宗室們自然也換上了青衣,充當僕役一類的角色,為那些胡人們斟酒跳舞。胡人們對這些宗室很是好奇也有戲弄的心思,讓他們和胡人通婚,他家也就是那個時候和胡人混在一起了。
不過即使這樣,有些人到底還是保留了些許的風骨,家中私底下學漢字,讀漢文。胡虜再強也不過是一群只知食葷腥的罷了。
「唯唯。」賀霖用漢語回道。
司馬子消眼中的笑意愈發濃厚。
等到他走後,李桓回過頭來看著賀霖道,「司馬阿叔倒是很喜歡漢人的那一套。」
賀霖聽著有些不喜,她手指捏了捏他的手心,「司馬阿叔祖上是漢人,諾,你也一樣。」
算起來還是隴西李氏,不過李桓這一支早沒落幾十年了,還不知道李家還認不認呢。
李桓聽了,面上的笑意有些減淡,他垂下眼,濃密的眼睫遮去他的眸光,「兄兄說,家裡是鮮卑人。」
賀霖聽了之後險些一口血給噴出來,她真心不明白李諢是怎麼想的,在這世道有個世家出身,總比頂著鮮卑胡兒的名頭好聽吧?
她突然想起前一段時間遇上的姓劉的匈奴人,她牙根癢了又癢。這匈奴人忙著認劉邦為祖宗,好好的漢人卻被胡人給同化了,這叫個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