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內幾處銅燈樹都點滿了,偶有宮人前來手持銅壺向銅燈樹中小心翼翼的添加油脂。
『陛下,擒賊先擒王啊』侍中楊言之的話語在元悟腦海里迴響。
元悟坐在御座上,手放在身邊的憑几上,寬袖中的手指不自覺的輕顫。他原本就不是甚麼大膽的人,甚至也在當年的變亂中被駭破了膽,步六孤榮當初選他繼位,也有看中他這個性子的意思。可是人在這個皇位上做了一兩年,哪裡會甘心只是做一個傀儡?元悟也想和孝文皇帝一樣,開拓一番事業,而不是日日坐在這位置上,內受皇后制約外受步六孤氏的氣。
元悟垂下眼來,他強行壓抑住內心的害怕和顫抖,從御座上下來。
宮室之內過於陰沉讓人覺得心頭被一塊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他突然從御座上起身,大步在光潔的木質地板上走過。外頭日頭正好,帶著初夏的熱度。
元悟原地站著,正深深吸氣以平伏心中泛起的駭浪,這一步走出去了,就沒有任何的回頭路了。
一名內侍面色慌張的一路趨步而來。
「陛下,殿下腹痛難忍,奉御說怕是真的要生了。」內侍彎下腰來道。在宮中能被稱得上殿下的,只有皇后和太子。
原先婦人科的御醫們就算出皇后的產期可能是這幾日,果然是發動了。
「讓太醫署的人前去。」元悟說道。他對步六孤皇后並無多少感情,哪怕皇后青春貌美,可是再貌美也擋不住她諸多任性和管制。
若是事成,步六孤氏的這個皇后之位也保不住了,所謂的太子也無從說起。
內侍領命而去,元悟自己返回內殿中,手持一卷書卷看了一個時辰,才施施然放讓宮人服侍更衣,前往昭陽殿。
昭陽殿如今內外忙亂成一團,男女有別,御醫們不能隨意入內查看皇后如何,只能在產房外待命。
而宮人們進進出出,偶有婦人生產痛極發出的呼聲從內里傳出。
阿單氏此刻在產房內指導女兒生產,宮中當然備有上好的接生婦,不過阿單氏到底是擔心女兒,覺得還是自己那套管用。
正忙著招呼陣痛中的女兒,聽聞天子來了,阿單氏忙的抽不開身,只得讓宮人出去解釋自己眼下實在是走不開。
元悟怎麼會在此刻責怪阿單氏,他慰問幾句,便自己坐在外面。
他幸過的女子並不僅僅皇后一個,但是就她一個懷孕,後宮中其他妃子幾乎沒有。更別提庶出的皇子公主,可是他對這長子卻是半點喜愛之情都提不起來。
這種被迫和皇后生下長子,當真是憋屈之極。
產房那邊的吵鬧傳不到他這邊來,元悟想著,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內侍滿臉喜色從屏風那邊繞過來拜伏在地。
「殿下誕下一位皇子!」內侍大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