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杏蕊嫌棄地回頭瞪視李隆基,嫌他動靜大。
他訕訕撿起橫刀,在裙腰上蹭了蹭,不相信武家還肯奉女主。
前車可鑑,李家當初縱容女皇上位,落得三代盡喪,這回武家捧起瑟瑟,也難有好下場,肚子裡憋著一萬個問題,阿耶再三夸武崇訓眼光長遠,怎的想不開要舊戲重演,自尋死路吶?
同情地望了眼這堂姐夫,卻不敢吭聲詢問,畢竟武崇訓背後站著整個武家,雖然兩位羽林將軍卸任了,和親的郡王又扛著死罪,但虎死不倒威,武三思父子在這一局毫髮無損。
丹桂呵出一口熱氣,吐在帕子上,凝淚點頭。
幾個小丫頭是小門小戶挑來,看郡主、郡馬,已是輝月垂天,見了太子便不能喘氣,哪裡敢肖想侍奉至尊?
銀蕨顫顫後退,想到瑟瑟生產時她端熱水,產婆洗帕子染成粉紅,一盆盆潑在後園,淡淡的血腥氣與殺雞相類,狼狽汗透的面容也與尋常婦人相當。
可是就這樣一張面孔,將會雕刻在碩大壁龕之中,受香燭供奉。
她一顆心在胸膛里膨脹,幾要跳躍而出,激動地踩了鳳尾的鞋尖兒,兩人腿絆著腿雙雙跌倒。
武崇訓仰起頭,學瑟瑟,也去看那道金光鋥亮的上弦月。
女皇十來歲時寫過些春花秋月的小詩,淹沒在太宗後宮累累才女光環之下,乏人注意,直到府監來了才整理成冊。
有回武崇訓蒙召,匆匆覲見,滿以為是吐蕃事要調他去用,不想女皇從故紙堆里撿出兩張,問他文辭如何。
那時他道閨中閒情,雖尋常卻動人,惹來府監兄弟嗤嗤暗笑,張昌宗盤腿坐在女皇膝下,展開摺扇探出個頭,直道武崇訓無識人之能。
女皇卻很悠然,大袖輕拂,止住男寵戲謔。
「非是三郎目光短淺,實則當日之朕,與今日截然兩人,更不知次後數年境遇,譬如若是太宗十分寵愛朕,宮中多一寵妃,甚至替換了太子,朕在中年即以太后身份垂簾,就未必有登基之雅興。」
話是這樣說,武崇訓不信女皇不曾細細盤算。
權力之此消彼長,猶如風助火勢,結局一早分明。
自古太后垂簾,如秦之宣後,趙之威後,漢之呂后,除非逼死幼子,不然終有一天黯然退場,父子不同於母子,殺父繼位駭然聽聞,逼母卸任卻名正言順。
女皇以登基為母子相爭一錘定音,四子保全其二,已是兩害擇其輕。
他尊瑟瑟為主,避免武三思另覓高枝兒,又避免李重福兄弟心懷熱望,就連阿漪,二十年後從母親手裡繼位,下承上恩,絕不敢母子相爭。
「唯有如此,方能保住全家性命。」
武崇訓是解釋給他們聽,也是幫自己下定決心。
寂寂燭影中,瑟瑟嘴角流下淡淡血跡,被她抬手擦了去。
武崇訓從懷裡掏出一疊紙紮遞給杏蕊。
「默啜告太孫借馬場謀反,聖人徹查馬場上下,幾個管事的死了,還有個叫許子春的靈台郎,說是為六郎出面,奔走操辦,如今拘在詔獄。女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搶出這些,總算撇清了郡主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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