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好,他捨不得寫,簡直懷疑自己的散墨會浸壞紫毫。
他是愛惜東西的人,一枝雞毛筆,都能用上許久,凡是他屋子裡出去的,哪怕是一件打過補丁的破衣裳,都比旁人的格外乾淨熨帖。
所以他想對這枝筆格外好一點。
末了,他起身出門,走出十石街去,來時路上,他看見一株野梔子在夜風中開的正好,此時尋過去,借著夜色看了半晌,最後連枝帶葉折下來兩朵,疾步回到家中,找鄔母要了一隻空的黃土陶罐,灌上一壺清水,把梔子花插了進去。
花香立刻蔓延,從容不迫地裹挾初夏氣息,席捲陋室。
鄔瑾看著這兩朵潔白可愛的梔子花,飽蘸一筆墨,在竹紙上寫了起來。
「元章二十年四月二十二日,天晴。
莫聆風疹沒熱退,脈靜身涼,已是大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想必她亦是有後福之人。」
他忍不住去看這枝筆,心愛不已,繼而寫道:「我亦有福。」
第39章 成長
鄔瑾擱筆時,門外響起鄔意鬼哭狼嚎之聲。
片刻之後,鄔意揉著紅彤彤的耳朵躲回了屋子——鄔母揪著他的耳朵,把他從聽他吹牛的小孩里一路揪了回來。
他失了臉面,氣哼哼倒在床上,兩隻手不住錘床,兩條腿魚似的撲騰,把剛剛收拾好的被子又攪了個亂七八糟。
只氣了一刻鐘不到,他就一個鯉魚打挺,挺到鄔瑾跟前:「哥,梔子花好香。」
他拿手指去撥弄花瓣,又把鼻子湊過去用力一嗅,香的打了個噴嚏。
「哥,你買了新筆!看起來至少一百文......哥,劉博文有一枝筆,特別貴,他說要一貫錢!」
他伸長脖子看筆,又看紙上日錄,極力想要分辨紙上寫的什麼,然而不學無術,僅認識一個日子。
「哥,以後我也要去做生意,等我有錢了,我給你買最貴的筆!買蜀中最好的猊糖,買十個、不,買一百個。」
他輾轉騰挪,回到床上,仰面朝天:「哥,我不想讀書了。」
哥哥頭也沒抬,收拾桌子:「不行。」
「可是他們都笑我,說我的筆像掃帚,說我的字寫的丑。」
「明天我給你買一枝好筆回來。」
鄔意沒有從鄔瑾身上找到絲毫鬆動,臊眉耷眼的抱怨幾句——蒙學裡的孩子只認課業,課業不好,總是不討喜。
嘟囔幾句,他忽然記起來一件大事:「哥,剛才外面都在說佳縣塌了一方土崖,把一隊行商埋了,聽說挖人的時候,有人挖出來了玉佩,送到當鋪里,發了一注大財!還有人挖出來一隻鞋。」
他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圓:「鞋上都鑲翠玉!哥,你說他們是不是比劉博文家還有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