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貌取人,暫時的只看鄔瑾和大兒子順眼,但是不便過分冷淡王知州,因此吃了一塊梅花樣糕點:「運生,你也嘗嘗,這東西不錯,不知道是什麼做的。」
王知州立刻道:「你怎麼就知道吃?」
程泰山正像猛虎繡花似的捏著半塊點心,聞言將剩下半塊塞進嘴裡:「對,你不吃,你清高,你家裡養四個廚子。」
王知州立刻道:「我那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他們二人擠兌幾句,剛有的一點情誼又成了一盤散沙,眾人察言觀色,岔開了話。
「聽說莫姑娘沒在城裡過年,程知府,是不是真的?」
程泰山點頭,伸手剝蜜橘:「自然是接到旨意就走了。」
「節度使恐怕心都要碎了,這個年十有八九是沒過好。」
程泰山不好回答,於是把一整個蜜橘塞進嘴裡,堵住了自己的嘴。
「程三,聽說你也志在報國,一心參軍是不是?」王知州插了一句嘴,「你爹是老古板,他不願意,王伯伯幫你吧。」
程廷正在喝茶,結果一口茶一部分嗆進喉嚨,一部分從鼻孔里躥了出來,頓時面孔通紅,咳了個天翻地覆,「吭吭吭」個沒完,把他爹的臉丟了個一乾二淨,連渣滓都沒剩下。
就在此時,一個下人打起帘子進來,提著炭箱,裡頭都是燒紅了的炭,一一夾進炭盆里碼放起來。
炭火的體型立刻大了一圈,本就溫暖的正廳立刻熱氣騰騰,程泰山後背瞬間冒了汗。
在一片燥熱中,眾人放下茶盞,咽下蜜桔,整理衣裳,擱置疑慮,只有程廷還忍不住咳嗽,時不時「吭吭」兩聲。
於是他又遭到了程泰山發自內心的嫌棄。
莫千瀾就在這一片火熱之中走了進來,在自己家裡還穿戴的十分整齊,外面罩著件鶴氅,越發顯得羸弱,一張臉凍的發青。
他看著諸位同僚,笑道:「你們來的倒是整齊。」
隨後他掃過鄔瑾三人:「不錯,還記得來給我拜年。」
他面上帶笑,語氣也十分和氣,然而目光拂過鄔瑾時,鄔瑾立刻頭皮發麻,好似嗅到了莫千瀾身上的血腥味。
同時,鄔瑾察覺到莫千瀾的目光像是一張細細密密的網,過濾了所有感情,只餘一片謀算。
他臉上掠過一絲絕望,垂死掙扎似的垂下臉,不再看莫千瀾。
「是計,」他想,「都是計。」
莫千瀾看著他那微弱的掙扎,心中發笑,坐到主位上,面孔在炭火之下顯得一片不錯的氣色,內心也十分鎮定,似乎並未因為莫聆風離去而受到重創。
同僚們回以笑臉,程廷和程大哥見他和顏悅色,也把心中懼怕放下不少。
程泰山端起茶盞做牛飲,稍解熱意後才道:「昨天除夕,你們府上還熱鬧嗎?」
莫千瀾點頭:「坐了一大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