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日錄中自省,曾在九思軒中寫下「非禮勿視」,思過自罰,又因為自己瞭然於胸,所以罪加一等。
他汗出如漿,而程廷看他面色,忽然想起一事——他初次得知許惠然已經訂下親事時,曾因醉酒宿在九思軒,他記得鄔瑾徹夜自罰,對著他說過三個字。
「我有罪。」
當時他不明所以,匆忙去請趙世恆前來,彼罪與此罪,恐怕便是一罪。
王知州心頭暢快——這才是斬草除根,饒是鄔瑾萬分克制,沒有分毫僭越之舉,他也要將他釘死在這樁罪名之上。
程知府緊攥茶杯,對王知州道:「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在說,鄔瑾卻是沒有發過一言,就是犯人,也得許他申辯。」
王知州冷笑道:「我話已經說盡,你再問他,他自然是狡辯,不過你既是要救他,那我就依了你的意思。」
他伸手將鄔瑾推向聖人畫像,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鄔瑾,看著聖人的眼睛回答,你那首詩,是否藏情。」
「若是沒有,那麼他日女大當嫁之時,不得與你有半點干係,否則就算你高中,我也要一紙奏書,到陛下面前參你這卑劣小人。」
院中各人,全都目光聚在了鄔瑾身上。
鄔瑾看向畫像,上面聖人沉靜肅穆,拱手而立,上書:「德侔天地,道冠古今,刪述六經,垂憲萬世。」
他開了口:「是。」
輕輕一個字,如身碎,如骨碎,如玉碎,羞恥與猶疑一同抹殺,但是心定了。
身外之物,紛紛坍塌,唯有心很硬,磐石似的結實,輕易不會碎裂。
他退至米應宗身前,行了揖禮,又向程知府行禮道謝,隨後往外走。
程廷使勁瞪了王景華一樣,大步流星跟上,而王景華一心要看鄔瑾笑話,也是抬腳就走,和程廷肩並肩地往外擠。
鄔瑾推開二門,走向一個前途未卜的世界,而程廷和王景華齊心協力跟隨著他,一同卡在了門框裡。
隨後程廷將肩膀用力向前一搡,將王景華直接搡了一個跟頭,不等王景華爬起來,他邁步上前,狠狠一腳踩在了王景華手掌上,踩的王景華「呱」地罵了起來。
「臭——」
只叫出來一個字,大黃狗聞聲而至,照著他的大腿「哐當」就是一口,王景華立刻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在這叫聲中,程廷已經趕在鄔瑾身後出了州學。
外面艷陽高照,令人刺目,學子們還三三兩兩聚在門外等著,此時見鄔瑾兩手空空出來,便都有所猜測,圖南書院學子當場陰陽怪氣的起了哄。
「我說什麼來著,什麼君子,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小人,一般的高枝都看不上,鉚著心氣要攀莫家的高枝。」
「這是要入贅吧,真是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