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章二十八年六月,變故忽生。
這位年輕君主露出了獠牙,忽然兵臨堡寨,軍情緊急送入京中,而後源源不斷將糧草等物送至堡寨,然而懷遠、定川二寨依舊於七月十四失守,金虜踏平橫山一帶堡寨,兵臨高平寨之外。
一旦高平寨被破,寬州城首當其衝,將成為阻攔金虜的最後一道防線。
小報每日一換,送報人背著報囊四處奔走,朝堂之中的消息隨著這些紙片飛入尋常百姓耳中——有人提議從東南調派援兵,有人認為還有寬州可為國朝之壁壘,有人想要再次議和,消息紛紛擾擾,寬州城中人心惶惶。
直到八月,金虜對高平寨久攻不下,轉而屯兵於高平寨外,鞏固疆土,以待時機,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寬州發解試便在這一片動盪之中展開,在對戰況的憂慮消散之後,眾人又記起了一樁賭局——莫府齋學小廝和王知州之子王景華的春闈之約。
茶樓酒館,再添談資,關撲櫃坊甚至開了賭盤,賭祁暢能不能順利通過此次秋闈。
第200章 放榜
八月二十六日晌午後,石遠風塵僕僕,在觀音橋街頭下馬,將馬鞭拋給隨從,令人不必跟隨,自己大步流星,擠進了人群里。
他有了那條大福船後,日入斗金,寒酸之氣一掃而空,體態也跟著膨脹,一路往定方酒樓去,只有走路時還殘留著一點過去的痕跡——總是側身留神,生怕撞著了什麼似的。
他一路擠進酒樓,又在一片喧鬧聲中跨上樓梯,底下有人眼尖,見了他立刻大喊:「石爺,來喝一杯!」
「石爺也來看龍虎榜?」
「訂下了閣子嗎?要不要一起坐?」
石遠拱手答了一圈,又邁步往上走,心道果真是人情翻覆,當初家窮之時,他走在外面,也只有程三不嫌,如今卻是妹夫家裡都不敢對著妹妹隨意呼喝了。
他三兩步上了二樓,找到「方」字閣,在門口整了整衣裳,抬手叩門。
屋中很快有人應聲,他連忙推門進去,又回身將門關上,見鄔瑾長身玉立,在窗邊看貢院情形。
今日放榜吉時是未時,此時未時將至,貢院之外人山人海,士兵手持長刀,站定在「放榜牆」前,將人群和榜牆隔開出十步遠。
榜牆頂上,一條黃紙寫著「元章二十八年寬州發解試貢院放榜處」,等著放榜的人仰著腦袋,伸長脖子,把這幾個字看了又看,恨不能將日頭拉下,儘早到未時。
到處都是哄鬧之聲,一眼望去,摩肩接踵,屯街塞背,都在等著放榜。
鄔瑾回身走到桌邊,執壺給石遠倒上一盞茶:「還有兩刻鐘。」
石遠趕緊接過茶盞,謝過鄔瑾,捧著茶盞坐下,仰頭就喝——這一路擠過來,鞋都險些擠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