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爾撿起木杖,倚在腳邊,將酒壺往莫聆風身前一遞:「你們家的酒好。」
莫聆風擺手,眼神迷離而且朦朧,臉頰上帶著兩團胭脂紅,側身靠在柱子上:「喝夠了。」
「我聽他們說你去喝喜酒了,」澤爾收回手,「漢人講究,一定是用最好的酒水,可惜我沒有嘗一嘗。」
莫聆風笑了笑:「是。」
澤爾將壺嘴送到嘴邊,仰頭喝完壺中酒,隨手將酒壺扔進草堆中,抬手用袖子抹嘴:「你吹的是什麼?」
「塤。」
「像風的聲音,」澤爾看著夜色,「風吹過篝火、風吹過穹廬,從地上刮到天上,接近神。」
「你的神是白石?」
「白石是神的化身,」澤爾虔誠道,「除火神之外的一切神。」
他扭頭看莫聆風:「我第一次見你,其實很喜歡你,所以送了你一塊白石,你留著嗎?」
莫聆風實話實說:「扔了。」
澤爾立刻垂頭闔眼,合攏雙手,靠近嘴邊,用羌人的言語嘰里呱啦說了一長串,看著像是在請求神原諒。
他說完之後,看向莫聆風:「你丟棄白石,就是丟棄神,神因此不庇護你,你的兄長......」
他意識到話不對,迅速止住話頭,然而莫聆風的目光還是在一瞬間冷了下去。
一片榆樹葉飄入廊下,發出空曠響聲。
她冷聲道:「你時刻帶著白石,為何神也未曾庇護你?」
「神庇護了,」澤爾低聲道,「我還活著,還能喝酒吃肉,就是神的庇護。」
「不對,」莫聆風發出一聲篾笑,「你之所以活下來,是因為我饒你一命,所以你的神是我。」
澤爾一時愕然,驚地扶著廊柱站了起來:「你怎麼能自比為神!」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怒火:「這是對天神的大不敬!」
「大不敬又如何,難道它真會降下懲罰給我?」莫聆風毫不在意,雙眼微闔,「你的神和廟中泥塑木偶一樣,都是人造。」
酒意在她心裡翻湧,她對這世間萬物的淡漠和輕視,隨著酒意一點點流淌出來,言語之間,毫無遮掩。
而這種輕描淡寫的蔑視,足以擊潰去敬萬物為神的澤爾。
這是比刀劍還要狠厲的報復。
「釋尊若當真為神佛之身,眾比丘便不會因他入滅而彷徨,釋尊亦不必拈花,傳無上正法於迦葉,讓迦葉為比丘之大依止,
你看,比丘亦知佛滅便是死,再無蹤跡可尋,所謂成佛,不過是個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