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處忽的安靜下來,雨聲不止,一桶桶桐油被運上城樓,順著戶樞倒下,生桐油氣味在瞬間飄散,從戶樞流出來的桐油浮在雨水上,四處流淌。
隨後「嘎吱」一聲,最外層閘樓門洞合上了。
箭樓門洞也隨之緊閉。
兩排士兵站在正樓城門兩側,開始推動沉重的城門。
油漆顏色已經斑駁的城門,隆隆作響,一點點合上,將堡寨隔絕成一座孤島。
程廷望著緊閉的城門,腦子嗡嗡作響,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許惠然的喊聲:「程廷!」
他回頭一看,就見許惠然從馬車上下來,小腹微微隆起,雨大,地上濕滑,她扶著馬車剛走一步,就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丫鬟火急火燎去扶她,程廷喊了一聲「惠然」,撇下石遠,飛奔上前,俯身一把抱住許惠然,將她攔腰抱回了馬車裡。
「你怎麼來了?」他看著許惠然坐好,再看自己濕的直往下淌水,便挪開步子,坐遠一些。
「開戰了,你一直沒回來,我放心不下,」許惠然挪動身體,坐到他身邊,拿帕子給他擦臉,見他神色不對,低聲問道,「怎麼了?」
程廷陷入許惠然的溫暖芬芳的臂彎中,腦中一片空蕩和茫然:「惠然,城門關上了。」
他癟了癟嘴,忽然像個委屈到了極致的小孩,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聆風......聆風還在外面,他們都在外面......怎麼辦啊惠然,我真沒用......」
許惠然一隻手擦去他滿臉的涕淚,一隻手緊緊握著他冰冷潮濕的手,費了大力氣才止住自己的哽咽:「莫姑娘一定能贏的,她從小就厲害。」
她和程家大姐一樣,幾乎是看著莫聆風長大的。
不大合群的莫聆風,從不拒絕參加她們的各種宴會,然後孤零零騎馬、喝茶、吃點心,像是想從她們的熱鬧中沾染一點菸火之氣一般。
誰也想不到她會上戰場,更想不到,她有可能回不來。
第261章 守城
程廷嚎啕的直打嗝,正要再繼續長哭時,馬車被重重敲響,石遠的聲音夾雜在雨里,變得不那麼清晰:「程三,出來。」
「干......嗝......什麼?」程廷抻著脖子,讓許惠然給自己擦乾淨臉,兩個眼睛腫的只剩下一條縫,又讓許惠然先回家去,自己一躍下了馬車,傘也不要,湊到了石遠身邊。
石遠拽著程廷往僻靜處走,道旁有幾間去年被雪壓倒的屋子,已成廢墟,只剩一間不知何時建的牛棚還能遮風擋雨,兩人一同鑽進去,同時抬手,抹了把臉。
牛棚中沒有牛,但牛糞氣味還在,兩人又不約而同細細呼吸,緩緩開口。
石遠道:「殷北出不來了。」
程廷抬起腳,看鞋底上沾的東西:「把信給我。」
石遠靠近他,壓低聲音:「只有幾個字,你聽好——死是苦,生亦是苦。」
程廷睜著紅腫的雙眼,張大嘴,臉上神情從不解變作呆滯,再從呆滯變成茫然,滿眼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