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細雨泡微塵,瓦上積水滴空廊,一隻雀鳥,羽翅打濕,難以飛動,在花葉下跳動,又將腦袋插進翅膀里啄來啄去。
皇帝與皇后同乘而至,攆架之上傳出一股柑橘清香——看來皇帝昨夜宿在了中宮。
皇帝下攆架,入文政殿,只覺鼻尖檀香沉悶,輕煙隨著雨絲一直往下沉,一直沉到地面,漂浮於人的腳面之上。
他並未因薰香而阻塞頭腦,思緒清晰,看一眼黃義仁:「這一晚上,可還太平?」
黃義仁答道:「是,鄔學士送完莫將軍後,就回家了,沿途去買了一錠墨,回家後看了一個時辰的《春秋公羊傳》,
莫將軍回府後,只在書房看了四本話本,沒有其他動作。」
將軍府的話本,都是莫千瀾當年買了留下的,莫千瀾離開京都時,話本里的每一個字,他們都在心裡嚼的稀爛。
皇帝聽了,沉吟半晌,問道:「鄔瑾是不是避嫌的太過了?」
黃義仁答道:「臣不知。」
皇帝皺眉片刻,問道:「寬州的消息呢?」
「一切如常,」黃義仁謹慎回答,「莫府把手的密不透風,莫節度使床前睡著一個護衛,守的滴水不漏,堡寨中也未有異動,看樣子,譚知州已經掌握堡寨。」
「軍權渡讓,並非一時三刻能辦到的事,借著邊關士兵不足兩萬之機,譚旋也能駕馭,再過一個月,若是還沒有異動,人手就可以撤回。」
「是。」
皇帝看著案上墨錠:「鄔瑾和莫聆風那裡,仍然要盯緊,見了什麼人,和誰說的話,一言一行,都不要放過,鄔瑾——」
他食指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若是能捱到此事塵埃落定,才真正是成了朕的肱骨之臣。」
他想鄔瑾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才能在風波中屹立不倒——只有在朝堂上占據一席之地,他這個讀書人,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
天色仍然昏暗,雨勢不減,昨日還有的溫暖,今日已經消失不見,唯一熱度不曾消退的,便是京都中對莫將軍的熱議。
拜帖如同雪片,飛至將軍府。
莫聆風坐在書房,掃幾眼小山般的拜帖,丟開幾張拜帖,再低頭去看手中話本。
她一雙眼睛,顧著兩個地方,心裡想的卻是莫千瀾。
這樣薄而無趣的話本,在書房中到處都是,已經被翻的殘破不堪,卻藏著外人絕無法知曉的隱秘。
莫千瀾的淚、血、怒,受傷之時的徹夜難眠、痛不欲生,全在其中。
莫聆風目光掃過一張簡陋拜帖,一看字跡便知是鄔瑾所寫,於打開迅速掃了一眼。
「翰林院學士鄔瑾敬拜莫將軍,
本欲上門拜會,一則將軍門庭若市,事務纏身,二則中秋殘風,陰雨隨行,不便登門,甚感愧疚,待雨住之日,再邀將軍聽風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