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嚴笑道:「自然不會。」
三人邁入狹窄逼仄的長廊,獄中一片死寂,只余陰謀氣息在暗處涌動——御史台獄中所囚之人,都是朝堂鬥爭中的失敗者。
獄中只押著寥寥幾人,鄔瑾留神細看,就見其中一人盤腿坐地,個子高大,正是莫聆風帶入京都的小竇。
小竇聽到腳步聲,也抬頭看過來,他髮髻整齊,面目潔淨,背卻駝的厲害,躬身坐成一團,看向鄔瑾時,嘴唇微微一動,一個字沒說。
鄔瑾從他身上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停下腳步,站到牢門前,皺眉道:「你們對莫將軍親兵用刑?」
「談不上用刑,」傅嚴隨口回答,「問詢時,這武夫動手傷人,因此將他關在此處,小懲大誡。」
話音剛落,小竇發出一聲冷笑,緩緩舉起雙手。
袖子從手邊滑落,一雙能挽弓、能提刀、能殺敵的手,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切罪惡,都在他雙手上昭彰。
祁暢抖了一抖,忍不住往後退半步,藏到了鄔瑾身後,借用鄔瑾身軀,阻隔開令人眩暈的一幕。
鄔瑾沒有動,看著小竇——替他疼,替她怒。
這是明目張胆的羞辱,酷刑加身於小竇,其意卻是加辱莫聆風。
皇權在告誡她,她的權勢在離開堡寨後一文不值,問詢可以輕易變成問訊。
只要莫聆風入御史台獄,他們也將如此對待她。
並且他們冠冕堂皇——絕不是宣洩女子站上朝堂帶來的怒火,更不是嫉妒她的戰績,而是為了查清隱藏在國朝中的蠹蟲。
第299章 問詢
鄔瑾看向留意他神情的傅嚴:「傅中丞,原來御史台獄也用刑嗎?」
傅嚴笑道:「有獄就有刑,對犯人以禮相待,什麼都問不出來。」
「他是莫將軍親衛,並非犯人,」鄔瑾皺眉,「中丞問詢他,和問詢我們一樣,難道中丞也要對我們用刑?」
「自然不會,」傅嚴繼續往裡走:「御史台之事,就不勞翰林院多言了,還是速去精舍問詢吧。」
御史台獄佛家精舍本來空闊,只有一尊佛像和一張須彌座,時常將犯人提至此處,等犯人在佛前自剖隱痛,此時改做問詢之處,擺上交椅、火盆等物,便顯得擁擠。
傅嚴去坐了佛像前正位,佛像高出他半截,雙目微闔,不知在審視誰。
待鄔瑾和祁暢坐到對面兩把椅子上,兩位領侍御史也在兩側落座,又有一位監察御史在傅嚴身側坐下,鋪開筆墨紙硯,嚴正以待。
傅嚴收了笑意,問道:「鄔學士,元章二十五年,你已經在莫府齋學做齋仆,七月和談時,你在何處?」
「在橫山與州學學子挖蝗蟲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