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夥計趕上來:「老大,這就卸?買主還沒定,回程的貨還沒買呢。」
「賣到蜜桔行里去,空船回,」管事掰開一個蜜桔,吃了一半,「沿途有要緊貨物要裝,快點,卯時前船還在碼頭,你們都別在石家幹了!」
「是!」夥計衝下艞板,抬手一指力夫前方的團頭,「上船,卸貨!」
力夫們一聽有活干,立刻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爭先恐後站到團頭身後,團頭還待慢慢挑人,夥計看一眼天色,急道:「全都上去,別耽誤我們東家的事!」
一筐筐蜜桔從福船上運下時,鄔瑾已經帶著蜜桔去了翰林院,將蜜桔交給門子,說是給莫聆風,說完便走。
他這一去,恐怕再不能歸,身無長物,只有這幾個蜜桔,留給莫聆風嘗一嘗。
送完蜜桔,他走向宮門。
宮門未開,文武百官集於待漏院,鄔瑾走到翰林院所在下三間北楹,屋中異樣寂靜,燈火不明,更照不亮眾人神色。
第304章 早朝
文官對時政的敏銳,向來異於常人,眼睛能看破表面上的擊鼓鳴冤、簡陋誣告、聖心所向,知悉其中種種糾葛。
兵權乃國之司命,社稷之存亡系焉,如今寬州戰事已定,皇帝作為人主,自然要走狗烹了。
至於更深層的緣由,他們不敢妄議,也許勘破,也許勘不破,絕無外人得知。
只是他們沒想到,此番莫聆風入獄,翰林院竟涉及頗深。
皇帝以魏王為刀,魏王以小小侍講祁暢為餌,一口氣勾住了兩條魚——莫聆風、鄔瑾。
眾人目光曖昧,看向鄔瑾,不知早朝時,鄔瑾是清醒過來,和莫聆風劃清界限,還是為莫聆風辯白。
五更時,城樓上響起朝鼓之聲,左、右掖門發出沉悶響聲,與此同時,數盞宮燈,交相輝映,衝破溟濛,照亮前往紫宸殿的道路。
第三聲鼓響時,官軍旗校先行入內,排開陣勢,威嚴凜凜立在兩側,百官從待漏院出來,在掖門前整齊排列。
吳鴻喆步履蹣跚,朝鐘響時才匆匆而來,身邊跟著一位背著笏囊的隨從,濟陽郡王邊往宮門內走,邊冷哼一聲:「老吳,實在不行,你就乞骸骨,免得連個笏板都拿不動。」
「你要是有本事,」吳鴻喆氣喘吁吁在右班站定,「你也請個人給你拿。」
他兼著樞密院數種職位,公務繁忙,因此專有個笏囊裝笏板,原來自己拿,過了六十大壽,皇帝就准他帶個隨從背笏囊。
濟陽郡王看一眼站在左班中的鄔瑾,嗤笑道:「有些人年紀輕輕,就拿一塊笏板,都拿不動,不如趁早滾蛋。」
鄔瑾立在左班文官之中,一夜未睡,眼睛下掛著兩個烏青,腳下也似是虛浮。
他看一眼濟陽郡王,還未開口,在一旁糾察秩序的御史就看了過來,只要鄔瑾略動一動,就要將他失儀的行為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