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沉重的直不起腰了?
他張開雙臂,令張供奉先除去他身上衣物,待斕衫脫下,他依舊沒有輕鬆之感。
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去,看張供奉跪地,為他脫鞋,心道並非衣裳重,而是自己疲憊不堪,身心沉重之故。
看著張供奉的頭頂,他忽然問:「你第一次去寬州時,小莫還不大吧。」
張供奉將鞋襪脫至一旁,托著皇帝雙足,為其揉捏敲打,同時答道:「是,那時候莫將軍還是一團孩子氣。」
皇帝聞著身上焦苦藥氣,隨口道:「小莫長大了,朕也老了。」
張供奉手上動作不緊不慢:「陛下千秋不老。」
皇帝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很快就冷了下來:「朕剛登基那一年,京都暴雪,燒著炭盆也冷,朕想多燒一盆炭,他們以勤儉為由,推脫不止,其實只是每日多出一盆炭,那些帳,那些銀子,全都要重新算過,他們嫌麻煩罷了。」
張供奉心知他說的是戶部,低聲道:「陛下英明,誰都瞞不過陛下。」
皇帝點頭:「朕心裡明鏡似的,可是沒辦法,還是濟陽郡王聽說了,掏銀子買炭,送到宮裡來,因此他再糊塗,朕也於心不忍。」
張供奉想到勘鞫濟陽郡王一事,涉及朝政,便閉緊了嘴。
皇帝想了一圈,收回腳,躺到床上,心想這一局,真是兵敗如山倒。
第316章 強勢
九月二十六日四更,天已冷絕,兩手在袖中,如同揣冰,眾臣在待漏院中,渾身哆嗦,好似抖鈴。
待漏院中那一點炭火,微不足道,諸官依偎在一起取暖,凍得牙齒打顫,懶怠說話,只看外面雪雖已停,卻是白茫茫一片,內侍不斷揮舞掃把,清出一條道路。
本是一片寂靜,忽有人出來傳皇帝敕令,這敕令不在早朝時傳,卻要在四更時傳,本就奇怪,眾人再一聽敕令,越發驚詫。
待傳令官走後,一群朱紫官員立刻喁喁不止,數張嘴開開合合,待漏院中一片白氣騰騰。
官員不似學子天真,不會以為這敕令便是他們諫言贏來的勝利——哪怕鄔瑾以身殉道、旁觀者筆似刀鋒、民意已能覆舟、天下哀嚎遍野,也無法掀開皇權至高無上的口子,這種勝利,必定是皇權與軍權博弈過後的結果。
這是莫聆風的勝利。
他們不得不多加思慮,只因從古至今,實權者的勝利都如同深淵暗流,能夠輕而易舉碾碎在深淵中遊動的蝦兵蟹將。
大理寺楊少卿搓著雙手,低聲問刑部邱尚書:「昨夜是不是有軍報入城?」
邱尚書來回跺腳:「問吳樞密使才知道,不過住的近的那兩家說,昨晚確實有聽到馬蹄聲,有軍報事小,軍報寫的什麼,才重要。」
兩人同時回頭看一眼獨霸火盆的吳鴻喆,都在心裡想:「老東西。」
老東西老而自知,穿的厚重,懷裡揣著暖爐,右手抓著肉餅,吃的滿嘴流油,搖頭擺尾,沒空開口。
計相呂仲農背著手,避開幾位宗親,走到吳鴻喆身邊,微微躬身:「樞相這餅像是東頭樓的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