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諫、莫聆風。
廷杖、莫聆風。
牢獄、莫聆風。
他睜開雙眼,環顧四周,眼前所見就是車壁和帷幔,日光從不嚴實的帷幔里透出來,可見外面是個難得的晴天。
他坐起身,靠著車壁喘息半晌,傷口因為受力,有股要迸裂開來的痛意,淡淡血腥味因此在馬車中散開。
皮肉之痛,尚可忍耐。
他低頭看向蓋在身上的白色氅衣,溫暖來自厚厚一層狐狸毛,百花香氣來自莫聆風。
這是莫聆風的氅衣。
莫聆風也在?
他舉起綿軟無力的手,撥開一側帷幔,明光立刻透過糊在軒窗上的明紙,刺入他眼內。
他眼睛一痛,緊緊閉了一瞬,慢慢睜開,去推軒窗。
稍一用力,疼痛就排山倒海般襲來,他還是費力推開軒窗往外望,驚動馬車外一匹白馬。
馬前蹄刨地,扭頭對著他噴上一團白氣,打個響鼻,隨後轡頭被人一挽,一人彎腰俯身,對著他無聲一笑。
日光滿地,冷風乍起,一株老銀杏樹葉片已黃,隨風宛轉墜地,映襯金光,好似落了一場黃金雨。
一片落葉被風吹到莫聆風雙髻上,他伸手出去,輕輕摘下,收入掌心。
同時他看到自己的手,蒼白無力,骨節凸起,像是從幽暗地獄中伸出來的一般。
莫聆風的手從軒窗中探進來,放在鄔瑾額頭上,掌心溫暖,將他從地獄中拽出來。
外面士兵、護衛埋鍋造飯,劈柴燒火,聲音紛亂,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是何前程,但他知道必是因莫聆風而活命。
「聆風。」
與此同時,車外傳來魏王的聲音:「莫將軍。」
莫聆風收回手,低聲道:「不要怕,咱們回寬州。」
她直起腰,縱馬向前,對魏王拱手,魏王一面要竭力籠絡莫家,一面又要和潛藏在隊伍中的黃義仁暗通款曲,忙的心機交瘁,臉色蠟黃:「莫將軍,鄔通判醒了嗎?」
莫聆風點頭:「醒了。」
她翻身下馬,魏王也隨之下馬:「總算是能歇息片刻。」
他已經連行六個時辰,中途只短暫停留,下馬方便,大腿兩側嫩肉,已經破了一層皮。
他苦不堪言,趁方便時抹了兩次藥膏,勉強緩解一二。
瘸著腿,他低聲道:「是不是就地紮營,等一等輜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