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及時的添了一句:「家父濟州知府程泰山。」
鄔瑾和莫聆風齊頭並進,他就是跳起來也夠不上,程泰山的分量便有了用武之地,可以使他躋身於鄔、莫二人之間,繼續橫行無忌。
禮畢,他直起腰,大步上前,一屁股撅開鄔意,背過身去,扎個馬步,上半身微躬,反手在背上一拍:「我背你。」
鄔瑾走下馬車,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笑道:「我能走。」
程廷站直了,從鄔意手裡拿過燈籠,對著鄔瑾臉上一照,聲音一顫:「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明明鄔瑾離開寬州時,還力大無窮,能一巴掌按著人的臉,推出去十來步,可現在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瘦弱。
鄔意鑽進馬車去掏包袱,最後抱下來一個裝著書的竹筐,看鄔瑾一眼,鼻子一酸:「哥......」
鄔瑾擺手,慢慢站直身體,撫平身上衣襟,取錢謝過譚旋遣來的車夫,才扶住程廷的手,深吸一口氣:「瘦了就吃回來,不要緊,走吧。」
程廷牢牢夾住鄔瑾胳膊,攥著他上石階:「就只有這一隻箱子?」
鄔瑾點頭:「有這箱子就夠了。」
鄔意追上去:「哥,小心地上滑。」
程廷一手抓著鄔瑾,一手提著燈籠,兩人肩並肩一同走過內衙黑暗的夾道——內衙闊大,又空了好幾個月,倉促之下,只打掃出兩個住人的院子。
走出去十來步,程廷確信鄔瑾不像莫千瀾那樣,風吹一吹就散,才悄悄鬆一口氣。
一路將鄔瑾送入前堂,前堂中燈火也不甚明亮,沒有蠟燭,前堂又大,單憑兩盞油燈,看著仍然是昏暗。
一隻腳剛邁入院中,鄔意就放聲大喊:「阿娘,哥回來了!」
屋中靜了片刻,隨後響起紛亂腳步聲和小輪車滾動的聲音,鄔母急奔出來:「老大!」
鄔瑾見母親身形佝僂,步履蹣跚,盡顯老態,當即雙膝跪落在地,膝行幾步,喊道:「娘,兒子回來了。」
鄔母趨步上前,一把摟住鄔瑾,放聲大哭:「我的兒!你疼不疼啊?」
她不懂朝事,不懂碎首已諫,不懂這其中裹挾了多少陰謀,更不在乎文人士子的稱讚,她只知她的兒子挨了廷杖,險些丟了性命。
走過無數坎坷的堅強老婦,在這一刻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渾身顫抖,手掌捂住鄔瑾的後腦勺,她將鄔瑾的腦袋壓在懷中,滔滔地流淚。
怎麼能不哭,怎麼能不心痛,這是她的兒子啊!
一根燒火棍打到身上,尚且要留下印記,更何況是腕粗的刑杖。
從得知消息那一刻起,她心裡就一直憋著一股血淚,不肯輕易哭出來——她怕眼淚不詳,所以不敢哭,直到此時此刻,才敢大放悲聲。
哭聲在夜色下一圈圈盪出去,一聲還未消散,另一聲就已經追上,鄔意站在一旁,手裡抱著竹箱,泥塑的一般,除了掉眼淚,就再無用處。
程廷上前使蠻力分開母子二人:「伯母快別哭了,地上涼,不是跪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