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魏王接風洗塵之宴就設在知州府,宴後,魏王領護衛、內侍,宿於知州府衙。
魏王本應宿節度使府衙。
然而莫千瀾所住府邸,是莫家老宅,因他不願挪動,才將節度使府改至莫家,而原節度使府邸塵封已久,縱然譚旋調動寬州工匠,倉促間也難以修葺完成。
譚旋對莫千瀾又是萬分戒備——莫家不臣之心已久,把持邊關,魏王前來,無異於羊入虎口。
雖說魏王是天子敕使,莫千瀾殺他無異是昭告天下謀反之心,但他仍不敢放鬆。
莫千瀾這個人,心太狠,視莫聆風為珍寶,卻還能狠心送她去堡寨,以此殺出一條生路,絕不能以常人的手段去揣測他的頭腦。
因此他寧願將內宅女眷挪出,也要將魏王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魏王疲憊不堪,早已睡下。
內衙中處處都有護衛,一個護衛站在屋脊上,四面八方地眺望,梆子聲在外響了一下,打更人喊過子時,敲響銅鑼。
「咚」一聲長響,殘冰碎裂,枯枝斷折,一隻野貓忽然發出刺耳尖叫,犬吠之聲在空曠街道上傳來,州府衙役、魏王護衛、府衙護院齊齊側目。
殷北立在知州內衙外牆根下,一身皂色窄袖短褐,在打更人離去後,縱身翻過高牆,迅速奔向近處倒座房,一手攀著屋脊下方圓柱,兩腳一蹬,躍上屋脊。
屋脊上護衛正在居高臨下尋找野貓,神情機警,殷北迅捷兇猛,從他背後縱去,不等他回神,一隻手向前扣住護衛脖頸,捏碎護衛喉嚨。
一連串動作結束,犬吠之聲還未停下,護衛一聲未出,腦袋便耷拉下來,佩刀脫手掉落,殷北抬腳勾住,輕輕往上一送,接在手中,隨後帶著屍體往下伏,變成一團附在屋脊上的模糊黑影。
他悄無聲息剝落下屍體身上衣物,慢慢穿在身上,隨後拎著長刀站起來,俯身看知州衙門各處。
一隊護衛交叉而過,留出一個短暫的空隙,他抬手一揮,立刻就有同樣穿著皂色短褐的人縱過牆頭,鑽入官房等待時機。
一個護衛抓著褲腰帶鑽進去,片刻後,有人穿著不甚合身的護衛服,挎著長刀,拖著一具軟綿綿的屍體出來,丟到草叢中。
沒有血腥氣,一切動作靜默而精準。
莫千瀾私兵,正在將魏王護衛取而代之。
月黑風高,魑魅橫行,廊下燭火急急而搖,莫家私兵靠近魏王所住院落,院門昨日才刷過生桐油,泛著一股凜冽氣味,裡面守著六個一等護衛和兩個內侍。
這六個一等護衛,便是黃義仁領著五個武德司押班充任。
私兵一靠近,黃義仁立刻察覺不對,鼻翼翕動,雖沒有嗅到血腥氣,卻有死屍氣味充斥在冷風中。
他大步走向院門,貼耳門上,聽外間動靜,還未細察,一把尖刀自門縫插入。
刀尖劃破黃義仁身上夾襖,他疾步後退,那刀尖往上一挑,門閂隨之滑動,輕而易舉打開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