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程廷忽然俯身,吹熄了屋中燭火。
屋中陷入一片黑暗,眨眼之間,程廷拎起黑漆小几,揚手抽向黃義仁頭顱。
黃義仁腦袋一偏,躲避這一抽,手上尖刀也隨之脫離程廷,小几從他耳畔夾著疾風飛過,撞上窗戶發出一聲巨響,整個象牙格窗都隨之破碎,黑暗中木板折斷聲刺耳,迅速驚動了外間下人。
「三爺!」
黃義仁咬牙切齒罵了一聲,一眼就捕捉到程廷那山似的黑影以及地上的許惠然,然而未等他動作,程廷已經使出全身力氣,一頭撞了過來。
如山的兩人倒在地上,伴隨著黃義仁的悶哼聲。
憑著一股蠻力,程廷壓倒黃義仁,又在轉瞬之間被掀翻在地。
在僕人驚呼聲中,黃義仁撿起一條椅子腿,喘著粗氣砸下去。
一種堅硬物體碎裂的沉悶響聲,伴隨著程廷的慘叫充斥程家,程廷上半身筆直坐起,面目因疼痛而扭曲猙獰,一條腿曲起,一條腿落在地上,動彈不得。
下人持棍棒呼喝著入內,黃義仁薅住程廷髮髻,拖著他往牆壁上猛地一撞,在程廷眼冒金星,頭暈眼花之際,將他像面口袋似的扛起來,掃開闖進來的人,翻牆潛逃。
程廷昏昏沉沉,只覺一條腿在震盪中劇痛,額頭上破了皮,血淌下來糊住眼睛,強行將黏在一起的睫毛撕扯開,就見滿地都是黑影,高牆、枯樹、乾草,一條野狗追著野貓躥過去,都在不甚明朗的夜色留下烏黑影子。
身後聲音起先近在咫尺,不到片刻,就遙不可及,他試圖呼喊,但大頭朝下,腰腹折在黃義仁肩頭,兩條腿被牢牢禁錮,呼吸都十分艱難,人也昏沉,聲音更難發出,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一個顛簸,映入眼內的青石板地變成泥地,泥濘崎嶇,道旁房屋低矮、簡陋,地上黑影更多的成了光禿禿的樹,一群寒鴉猶如銅鐵所鑄,立在枝幹上,落在地上的影子仿佛是窺視之眼,等待著一具腐屍。
黃義仁腳步忽停,警覺看向四周,扛著程廷,鑽進堆滿干馬糞的屋檐下,放下程廷。
程廷腳一觸地,立刻爆發出鑽心疼痛,口鼻被黃義仁捂住,痛呼聲止於口中,後背緊貼黃義仁前胸,只剩下兩個眼珠子還能轉動。
幾隻寒鴉被驚動,張開翅膀,「撲啦啦」飛出去,羽毛在夜色下泛出生鐵才有的墨綠色光澤。
程廷看著澤爾出現在道旁。
他想要掙扎,卻被黃義仁牢牢箍在手中,斷腿處刺激的他大汗淋漓,呼吸也開始不暢,面孔憋成朱紫色,胸膛幾乎炸開。
澤爾抬頭望向振翅而飛的寒鴉,目光從黑暗處一寸寸掃過,鼻子嗅著空氣中冷冽氣味,想找到熟悉的氣味——他從程家出來,快走到莫府時,越想越覺不對,急急轉回時,程家已經亂了。
身上酒氣和煙燻火燎的羊肉膻味阻礙了他,他脫下外袍,搭到一旁樹杈上,再仔細去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