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輕描淡寫的一掃,便是鐵證。
結舌則是因為畏懼。
她目光中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漠,比寬州的風雪更刺骨。
侯賦中緊跟著張供奉身後出來,見張供奉呆著臉,連忙上前去迎莫聆風。
他對皇帝有一份忠心——但因莫家真能讓他去死,他的忠心也只好時有時無。
「莫將軍辛苦,請下馬入內,」他艱難維持笑臉,見鄔瑾從馬車中出來,又走上前去,「鄔通判辛苦,快請。」
莫聆風先行入內,親衛娘子軍目不斜視,從張供奉身邊走過,甲冑粗糲,猶如狂風打在他身上,長刀刀柄橫衝直撞,毫無收斂,硬生生將他擠到後方,他捏著袖中敕令,後背緊靠廊柱,一張臉來回的變換顏色,終究沒敢翻臉。
緊隨其後的是侯賦中和鄔瑾。
鄔瑾見敕使是張供奉,拱手道:「沒想到中貴人會前來傳敕令。」
張供奉側身讓至一側,看鄔瑾臉色不復從前康健,但神態自若,行走如常,未受廷杖傷勢所困,便笑道:「是陛下垂青,鄔通判恢復的快,年輕,身體也好,扛得住。」
鄔瑾從不與人說自己臟腑受損一事,知者只有寥寥幾人,聞言只是隨和一笑:「供奉請。」
侯賦中忙伸手向前:「請,都請。」
已經走入前堂的莫聆風忽然停下腳步,回身看向尚在大門口盤桓的三人,駐足等候鄔瑾上前。
鄔瑾邁步下月台,張供奉緊跟在他身後,一雙眼睛把所有能看到的都看在眼裡。
他們彼此都知曉皇帝派張供奉前來的用意——查探寬州實情。
張供奉邊走邊道:「聽聞鄔通判在城外核查魚鱗冊,當真辛苦,怎麼此事如此難查,竟要幾個日夜?」
「臣工份內之事,豈能說辛苦,」鄔瑾笑意不達眼底,「魚鱗冊向來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容易造冊,難以核查,已經張尺在外,不便回收,怠慢之處,萬望中貴人見諒。」
張供奉連忙擺手:「看您說的,我是個閒人,等一等不打緊。」
「您若是閒人,我們就更是覥顏食俸之輩,不知陛下離了您,是何人在侍奉湯藥?」
「陛下龍體安康,又有皇后太子在側,鄔通判不必掛心。」
鄔瑾走向莫聆風,眼神悄然溫柔:「莫將軍兄長逝世,莫將軍悲痛欲絕,我思及魏王不幸,又從小報上看到陛下上月二十二日不朝,因此掛心陛下。」
張供奉臉色微變,強笑道:「小報的消息,真是比朝報還多,陛下聽聞魏王的消息,屬實難過,因此不朝,身體倒是無礙。」
他儘可能避開鄔瑾對皇帝的打探,但鄔瑾還是從他的言行中窺見一二——太子與皇后守候在側,又罷朝一日,皇帝身體必定不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