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而笑,心中劇烈動盪,又拘謹的不知如何是好:「莫——」
然而下一瞬,笑容消失:「不要——」
莫聆風開弓搭箭,對準天邊,就在女子也隨著箭簇方向仰頭望天時,她毫無預兆地壓下弓,鬆開弦,箭筆直朝女子射去。
「咻」的一聲,女子隨著箭的力道倒退兩步,直踩到火堆邊緣,隨後瞪著雙眼,仰面朝天,砸在火堆上。
架起的柴堆轟隆倒塌,濺起無數火星,火點燃了女子的辮髮、衣物,燒出一個修羅場。
久別重逢的喜悅戛然而止,澤爾驚駭的做不出任何動作,等他回過神來,衝上前試圖救人時,已經太遲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殺戮者。
這個人是莫聆風,又不似莫聆風,莫聆風不會浪費力氣,親自對付落單的金虜——這個莫聆風,看似強大,其實隨時都會四分五裂。
發生了什麼?
她一定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不敢多想,邁步走向莫聆風,在離她五步的地方停住腳步,看這張清晰刻在他腦中的面孔:「神是不會降殺戮於人的。」
莫聆風半闔的眼皮往上緩緩一抬,算是對他胡言亂語的回敬,將弓交給身邊親衛,轉身就走。
她要趕回橫山堡,要回到鄔瑾身邊——她需要鄔瑾,否則心中那一點空洞和荒蕪,會迅速變成無底洞,她會墜入一個虛無的地獄中去。
鄔瑾!
大步快走,她再度奔跑,上橫山時,更是手腳並用,氣喘吁吁地走到半途,她忽然停住。
抬頭向上方望去,在微弱天光中,她看到鄔瑾右手拄木杖,左手拽住枯枝,步步向下,常龍帶領十人跟在他身後,走的戰戰兢兢。
「鄔瑾。」她喊了一聲,壓在心上的那種恐懼回落,讓她臉上有了情緒。
她大步往上,走到鄔瑾身邊,攙住鄔瑾左手。
鄔瑾身上熱烘烘的,是要出汗的樣子,停頓片刻,他回答她:「該回家了。」
莫聆風攙著他往上走:「好,明天程三還等著我去吃飯。」
翌日大年三十,程泰山前往莫府,接莫聆風去過年。
程泰山見她短短時日,臉上瘦出了鋒利的稜角,心裡難過,但面上不顯,在家門口下馬時才道:「你嫂子今天一早就開始置辦,現在不知道消停沒有。」
門內傳來「啪啪」幾聲爆竹響,莫聆風手指立刻一動,又鬆開,程泰山看在眼裡,無聲一嘆,不敢想她在堡寨中是如何度日——草木皆兵,無片刻安寧,就像剛才一樣。
「金虜還沒消停?」
莫聆風簡短回答:「眼下太平。」
兩人往裡走,進了程家的門,程泰山的幾個孫子見到程泰山,立刻從雛鷹變成雞崽,收攏翅膀,站在滿地爆竹中拱手行禮:「見過莫將軍,祖父。」
程泰山踢開腳下地老鼠:「以後在家裡,不必稱呼莫將軍,叫姑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