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攥著兩個拳頭,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在他心裡,鄔瑾是青松挺且直,連廷杖都不曾折腰,普通男子寫下入贅文書,尚且比粉身碎骨都要難受,更何況一向高潔的鄔瑾。
他緊張的口乾舌燥,眼睛往桌子上溜一眼,看黃酒都讓下人撤了下去,只有一杯清茶,便沒有喝。
鄔瑾心中早已思量過無數遍,並未過多猶豫:「那便請程夫人去我家中走一趟吧。」
亥時一到,馬車和馬都停在知府衙門前,鄔瑾剛翻身下馬,門子便開了門。
程家人熟識知府衙門,內衙燈火昏昏,僕從伶仃,凡見到的下人,都是精挑細選的老實模樣,見到鄔瑾便退到一旁。
鄔母拿著兩把傘,正要出門去給鄔瑾送傘,見鄔瑾忽然帶著程家三人前來,連忙上前招呼,請他們去後院坐。
鄔瑾接過母親手中雨傘,立在廊柱下:「阿娘,去書房吧,爹睡了嗎?」
鄔母疑惑地看向程夫人,口中答道:「今天怕是要下雨,你爹老地方疼,抹了膏藥就睡下了。」
鄔瑾攙著鄔母往書房走,取火摺子點亮燭火,讓下人上茶點,請鄔母和程夫人對坐,程家大姐和程廷各自落座。
蠟燭點了兩支,方才明亮,鄔母與程夫人年紀相差不大,樣貌上卻是天壤之別,鄔母頭髮花白稀疏,勉強挽做一個髮髻,頭上一絲華彩也無,眼睛渾濁,渾然一個村中老嫗。
程夫人亦為人母,知道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拱手送到別人家去,無異於挖一個母親的心肝。
尤其是鄔母這般艱難支撐家中,好不容易供出來的一個狀元郎。
她一時張不開口,為難地端起茶盞,慢慢喝一口。
鄔瑾撩起袍子,跪倒在地,對鄔母行了大禮:「阿娘,兒子要立一份入贅文書,入贅莫家,程夫人為憑中人——」
「不行!」鄔母蹭的從椅子裡坐起來,猛地抬手,「啪」一巴掌打在鄔瑾臉上。
鄔瑾回寬州起,她就一直懸著這顆心,那時候只要鄔瑾活著就好,哪怕鄔瑾立刻去了莫府,只要能活命,她也毫無怨言。
她知道這個兒子留不住,可真到了這一天,她捨不得撒手。
怒氣一點一點壓下去,她垂首看鄔瑾,鄔瑾臉上帶著手指印,臉上並無怨憤之情,俯首磕頭道:「阿娘,兒子雖是入贅,卻不用管業入籍,不必改名換姓、生不歸宗、死不歸祖,兒子一樣孝養您和爹。」
「不……」鄔母坐回椅子裡,人坐著,魂卻往下沉,有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第381章 落定
書房中有了墨香,打破凝滯氣息,程廷磨墨,鄔瑾執筆,程夫人做憑中人。
程夫人看一眼鄔母,斟酌著開口:「立入贅合同文書人鄔瑾,寬州府人氏,年二十五,無婚娶,今請憑中人入贅寬州莫府,以莫家女莫聆風為夫。」
鄔母看鄔瑾筆下不停,忽然發現鄔瑾左手手指上有傷。
她竟然此時才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