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個是莫聆風?」他換一個瞭望孔,仔細查看,半晌後才「哎呀」一聲,「我忘了,莫聆風是個女將。」
莫聆風初出茅廬時,他還常將「女將軍」之名掛在嘴邊,等她漸漸勢大,手握軍權和天家抗衡,他便逐漸忘記她是女子,甚至忘記她的年歲,只知莫聆風是強將。
城樓上有三位弓箭手是女子,一看便知不是莫聆風。
他略感失望,從瞭望孔里伸出小旗,正要示意士兵拉動滑車,放下板屋,忽聽的「咻」一聲響,似是利刃破空而來,要撤手已經來不及,一支木箭直射過來,正中小旗。
「咔嚓」一聲,小旗折斷,唐百川手上吃痛,鬆開手,旗子立刻脫手而去,木箭卻繼續向前,刺破板房外蒙著的生牛皮才止住。
城頭上傳來毫不掩飾的嗤笑,有位年輕將士把兩隻手攏到嘴邊,大喊道:「爾等無用之輩,敢來一戰嗎?」
底下士兵大驚失色,急忙拉動滑車,降下板屋,望州這數路軍馬都統制,都是勇猛武人,向來心高氣傲,其中一人衝出營房,朝城樓上破口大罵:「逆賊討死!早晚讓你們身首異處!」
巢車板屋落下,士兵打開門板,唐百川彎腰出來,臉色鐵青,跳下巢車,鄭霖隨後鑽出,跟著一躍而下。
唐百川伸手止住眾人叫罵,喝令士兵將巢車後移五十步,又問:「方才那支箭在何處?」
他身邊親衛連忙奉上木箭,唐百川細看尾羽,是鴟梟羽所做的風羽箭,遇風不易歪斜。
鄭霖出聲道:「我們的三十萬支箭,是用雁鵝羽所造,不如他們精良。」
唐百川搖頭:「不見得,高平寨風大,雁鵝羽遇風易歪斜,鴟梟羽稍好些,若是真精良,該用角鷹羽。」
他丟開箭:「攻城不易,不要中計,先修建工事!」
圍住濟州的永鎮軍開始不緊不慢準備木幔、雲梯、撞城車等物,被斷水斷糧的濟州城內,井井有條,也無慌張之意。
城中百姓不多,只剩一二百老弱病殘,莫聆風令那三位州官嚴加管制百姓,防諜宵禁,按人發放糧食,又程泰山領兵守住城中水井,確保水源。
元月二十日,唐百川依舊沒有攻城。
辰時,天色陰冷,春雨欲來,中帳扎在燒毀的燕館處,裡面擺放一張長條桌案,上面鋪著濟州城內外地圖,另有一套四方桌,兩把椅子,一張鋪好的榻。
四方桌下點起炭火,鄔瑾在桌邊看黃冊,他已經在外比對過城中百姓樣貌,確認無誤,才拿回來細看。
莫聆風悄悄進來,先站在長條桌案前看羊皮地圖,看過後走到鄔瑾對面坐下,鄔瑾沒有察覺,直到看完最後一頁,在紙上記錄下三個姓名,才擱筆抬頭。
他看向莫聆風,笑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莫聆風拿過竹紙,交給士兵,讓他送去知府衙門:「剛來。」
她烘了烘手:「你說唐百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鄔瑾收拾好桌上筆墨紙硯:「種韜數次挑釁,那邊將領分明是撮鹽入火的烈性,卻只能忍氣吞聲,可見唐百川手段高明,能在短短時間內令這些人臣服,再者面對挑釁不動聲色,足足三天,紋絲不動,比起金虜的兇猛,他這樣的人,才防不勝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