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又發現不開城門不行。
滾滾而來的不是敵軍,是百姓,莫聆風鎮守邊關,擊退金虜,贏得天下美名,如今起事,是君逼臣反,不得已而為之,若在此時棄百姓於不顧,之前為名正言順起事所做的種種努力,便會功虧一簣。
想到此處,他不由毛骨悚然。
唐百川穿的計謀,如此陰狠,不惜身背惡名,也要將濟州城趕盡殺絕。
他此時才真正有了身居絕境的驚恐。
拳頭重重砸在濕漉漉的城牆上,他忍不住罵道:「狗娘養的!」
砸過後,他轉頭看向莫聆風,莫聆風面無表情,只有漆黑的瞳孔里冒出一點冰冷的光。
她對眼前的處境,並未過多慌張,電光火石之間,她便已經明白,城門非開不可。
但城門如何開,何時開,都掌握在她手裡。
這是一場莫大的危機,但也能成為她手中又一把利刃,刺向那個已經腐朽的王朝。
她看著這些衣衫襤褸、跌跌撞撞、拖家帶口的可憐人,眼睛裡並沒有憐憫:「濟州城有多少人?」
程泰山一愣,隨後答道:「黃冊上有近七萬人,但隨船而走的人太多,常年居住在城內的不到四萬數。」
濟州城雖有碼頭,但市舶司苛刻,百姓窮困,凡是有辦法的,都要往外跑。
剩下的四萬,在莫聆風閉城門前,跑的乾乾淨淨。
官道上百姓還在源源不斷向前移動,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
莫聆風伸手遙遙一指:「寬、濟兩州逃出去的人,不會全部留在望州,這些人里,有望州的百姓。」
程泰山緊張的手心都是汗,聞言點頭:「是,大約是望州無家可歸的人。」
他身後有了動靜,士兵一對一對,跑上城樓,分立各處,還未站穩,就見官道上人群亂糟糟,全都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種韜兩手按住城牆,看清楚這一切後,用力踹了一腳城牆:「姓唐的不干人事!這可怎麼辦,城門開也不是,不開也不是!」
遊牧卿走到莫聆風身邊,低聲問道:「將軍,要不開南城門?」
南城門外就是大河,唐百川不曾造船,一時半會無法攻入,城門也已經打開,不至被天下人詬病。
百姓能否泅水而過,那就聽天命了。
莫聆風擺手:「這等小心思,誰都能看破,白白惹人笑話。」
程泰山再次一拳重重砸在城牆上:「大不了和唐百川同歸於盡!」
莫聆風冷笑道:「我與他大小懸殊,不值得。」
「備戰!」她伸出右手,曲立在身側,示意眾人閉嘴。
軍旗搖動,城樓上張弓搭箭,長刀出鞘,木幔立地,城門內拒馬齊整,油鍋滾滾,火勢熊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