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不在意地揉了揉眼睛,心道,這應該就是假性近視吧,不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託了豫親王多鐸的福,我得以清閒了一陣子,加上多鐸和多爾袞的兄弟情深,攝政王府上下對我這個漢家小女子竟也頗為照顧,典膳司的嬤嬤們也隔山差五為我送些清熱疏肝的伙食,嬤嬤說,安公公已經交代了眾人,務必對我多加照顧,儘快讓我的眼睛恢復,我心裡盤算著多鐸到底為我打點了多少小費給安公公,以至於他對我的事情這麼上心。
佟太醫果然是滿洲本事最大的醫生,連服了幾天藥,加上他給我施行過兩次艾灸,我的“假性近視”已經基本上好了,眼睛恢復了明亮,我借著答謝的機會,與王府的檔子房、筆札房、司禮房、典膳、管領、司庫甚至轎夫都熟絡了起來。我一天比一天有信心,我相信離我出逃的日子不遠了,心中這樣熱切盼望著,回到茶房後做事就更加精神百倍,反而是芸溪,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暗中提醒了她幾次,終於有一次她還是忘了在阿濟格的普洱茶里加奶,害得他一口噴了出來。
當時銀安殿的氣氛正有些緊張,多爾袞靜若松柏,精光內斂中帶著深不可測的憤怒,可是正因他不發一言,所以在殿內的眾臣更是噤若寒蟬。有幾個膽大的哆哆嗦嗦地提著意見,我終於聽懂了,原來英親王有個阿濟格瀋陽帶來的部下在北京城逛盪的時候和一漢人酒鋪老闆起了衝突,結果把這老闆打得半身不遂,事情不知為何越鬧越大,謠言俞傳俞烈,三人成虎,直指大清英親王阿濟格此次來京是奉命屠城的,北京城又是人心惶惶,漢人百姓或外逃避禍,或結成流民軍與清軍對峙,以求自保。
幾天前,多爾袞召集文武大臣商議對策,多爾袞的親信拜伊圖、鞏阿岱、冷僧機等人聯名建議嚴懲肇事者,並且由攝政王親自闢謠,以安民心。
阿濟格一心護短,不同意嚴懲部下,反覆只和拜伊圖等人爭論如今大清入主北京,決不能在漢人面前屠殺自己滿洲的部將。就這樣一連僵持了幾天,北京城屠城的謠言一發不可收拾,流民甚至在清朝大軍營地附近傳出反清復明等口號,才有了今日連洪承疇和範文臣等漢臣都聯名上書誅殺肇事者,阿濟格怒不可遏,卻也終於明白了事態的嚴重,一口悶氣憋著,正巧芸溪將普洱茶遞過去,他猛喝一口,全數噴了出來,把杯子砸了,皺眉大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