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嬤嬤挑選布料去的是一家北京出名的布店,賣的是上好的私制的雲錦,清初朝廷制度還未就緒,地方也未上繳貢品,一時青黃不接。這家店的雲錦燦若雲霞,寸帛寸金的價格也不至於辱沒了福晉的身份,於是於嬤嬤挑選了各色布料,滿載而回。
回去的路上,我便琢磨著如何擺脫於嬤嬤和彩綺,試探道:“以前每年夏末秋初,我最喜歡站在綠柳迎風的岸邊,吃著冰糖葫蘆賞畫舫了,可惜我們還有一堆事兒做,不然真該乘機踏勘一番。”
彩綺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正是心性閒不住的時候,本來作為睿親王府的下人,她來到北京的時日不多,況且一天到晚關在王府,其實早就十分無聊,這下聽我如此說,更是心癢難搔,竭力慫恿於嬤嬤:“嬤嬤,你看外面多熱鬧,景致多好呀,時間尚早,我們何不出去走走,看看景,散散心,等福晉她們到了北京,雜事更多,恐怕下次再出來辦事,已經入冬了,就沒現在這樣好玩了。”
於嬤嬤有些躊躇,一邊隔著帘子望著外頭繁華的街道,一邊道:“出門前安公公再三囑咐過,最近因為皇上遷都進京的事兒,京城裡流民逆賊煽惑百姓,屠城流言又起,很不太平,要我們早去早回。”
彩綺不死心,又道:“英親王那次來京,攝政王已經為‘八月屠民’辟了謠,前幾天攝政王又下令‘倘有煽惑百姓製造騷亂者,知即斬首,從重治罪,那些明朝叛軍即使有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戒備森嚴的崇文門外放肆的。”
我見於嬤嬤有些心動,道:“其實風景倒是其次,最主要是錯過北京城的小吃那可真對不起自己的胃呢,想那冰糖葫蘆、三鮮燒麥、羊眼包子、鹹甜酥燒餅、雪花落、驢打滾......”我其實也不知道當時的京城有沒有這些花樣繁多的小吃,只不過把我在二十一世紀知道的一股腦都報了出來。
我聽到彩綺在咽口水,於嬤嬤的肚子也不爭氣地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她終於妥協道:“執拗不過你們這兩個饞嘴小蹄子。”命轎夫等在路邊,讓我帶路去買些有名的小吃。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滿口應承,先是買了三根路邊隨處可見的糖葫蘆,然後乘著於嬤嬤和彩綺品嘗的時候,揮了揮手,歡叫道:“於嬤嬤,彩綺,前面就有賣出名的驢打滾,快過來。”然後一頭扎進人海里,我聽到身後於嬤嬤不斷叫喚:“司馬疏星,你跑慢點,累煞老生了。”
我一邊答應著:“於嬤嬤,彩綺,快來,這邊好多好吃的。”一邊泥鰍一樣竄入人頭攢動的集市。我聽到身後於嬤嬤和彩綺的聲音越來越遠,突然折而往東,躲進一條酒肆胡同,眼見著於嬤嬤和彩綺罵罵咧咧地從胡同口和我錯過,我鬆了一口氣,走到一家酒肆門口,向小二打聽附近哪裡有買馬的地方。
小二指著東邊一塊黃色檐角道:“鎮海寺旁有賣馬的。”我道了謝急沖沖地向那鎮海寺跑去。
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我已經到了鎮海寺,寺並不是很大,但門前兩株龍槐鬱鬱蔥蔥,把寺映襯得十分雄偉,離寺最近的護城河段冒著水泡,上面一隻鎮海石龜頗為顯眼,比起崇文門大街車馬喧囂,人來人往的煙火氣,這裡樸拙清幽,鬧中取靜,我左看右看,沒有發現馬場,正想要進去問下寺中僧人,恰好一個又黑又瘦的小沙彌從門內出來,盯著我的糖葫蘆看了半晌,然後一拍腦袋道:“施主是否要問路?”
我誠實地點了點頭道:“是!”話還未問出口,小沙彌又說:“女施主請進,秦公子已經等候多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