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溪持著橘紅色的燈籠與我坐在戲台上,好奇地問我“電腦”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是巫蠱之術還是確有其物,還有“電燈”長什麼樣子,“地鐵”是不是山海經里跑得最快的動物,問我哪裡聽來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物;而我也一一耐心給她講解,甚至拿著樹枝畫給她看,只是這中間幾百年的代溝實在難以跨越,我只能“承認”是自己胡編亂造的,把竹竿扔了和她聊聊她們滿洲人的故事。
我們正聊在興頭上,芸溪說到蒙古貝勒寨桑帶著他美麗的女兒布木布泰,科爾沁最負盛名的美女拜訪滿洲愛新覺羅家族,在大草原上展示馬術,那柔軟的身姿和矯健的身手完全不輸男兒,引得滿洲的男女老少齊齊喝彩。
我知道布木布泰也就是如今大清的皇太后,孝莊是她崩逝後的諡號,芸溪或者清朝任何一個人,眼下都還不知道他們的皇太后。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我們。
我們嚇了一跳,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達海站在我們身後。
“芸溪,我有話對你說。”達海似乎驚訝於我的妝容,但馬上又露出咄咄逼人的神色。
芸溪有些害羞又有些歡喜,朝我看了一眼,我實在不想做這電燈泡,而且對達海也實在友好不起來,淡淡道:“夜深露重,你早點回去,我先走了。”
芸溪笑著點了點頭,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提著燈籠折而往左,沿著戲台一路慢悠悠地繞過佛堂,我看到荷塘里橘紅色的倒影隨著我的身影慢慢移動,荷塘中的我穿著粉紫色的旗裝,和嬌美的容貌相得益彰。我不得不承認我在這個世界的確擁有一個好相貌,就如以前曾在博物館見過的名家山水畫中的古代侍女圖,我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我不禁有些好奇,自己這個明清年輕女子的皮囊出自何方?真名叫什麼,父母是誰?為什麼我司馬疏星會在這個世界以她的身份出現?我呆呆地望著池水的倒影,一時真不知到底我是她,還是她是我,水中的世界是假,那現在這個世界又是真的嗎?看著看著我突然發現池面自燈籠橘紅色的倒影為中心劃開一圈漣漪,而水波最終消散的地方,有一個黑影,正蹲在我身後的梧桐樹上,直愣愣地瞪著我。我嚇得叫出聲來,一路小跑,恰巧迎面走來四個王府夜巡的侍衛,見我慌慌張張,問道:“出了什麼事?”
“有人跟著我。”我仗著人多,果斷回過頭去,卻見梧桐樹上黑壓壓一片,悉悉索索的樹葉里棲了幾隻夜貓子,完全沒有人影。
“一驚一乍,哪裡有什麼人。”侍衛們送刀回鞘,那頭領道:“走。”
我按了按胸口,心裡一陣發寒,無心欣賞花園夜色,三步並作兩步跑了起來,只覺得渾身涼颼颼的,繼續往前,兜了幾圈卻怎麼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我發現這裡雖是更為陌生的亭台樓閣,但這一圈高高的龍槐似乎在哪裡見過,回想起白天夕月姑姑帶我熟悉內院的時候提起過這裡,原來這裡是東苑,她曾警告過我千萬不可以踏入。
我心道身後人影莫非是鬼打牆,把我趕到了東苑?心知得乘著沒人發現趕快離開,一邊心裡琢磨著如果找到福晉的禧春堂,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於是我往西北角一腳深一腳淺地跑起來。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樹叢里也有東西跟著我跑起來,我不敢回頭,腦子裡滿是流芳在腐臭的裹屍布里,頭髮在滴水。我越想越怕,沒命地往前跑,終於在身後追逐我的東西跟上來前發現了一間發出微光的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