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嬤嬤丫鬟們照顧他起居,稍有不慎,他將碗和茶全數砸碎在地上。
這日,大雪紛飛,我穿過白茫茫的花園,來到內院,聽說因為多爾袞喜歡梅香,嫡福晉的禧春堂也以‘梅園’著稱。小院內各色臘梅開得分外艷麗,幽香清遠,我忍不住摘了幾支,拿在手中把玩,來到東暖閣,卻聽一聲稚嫩又派頭十足的命令:“掌嘴!”
多爾博世子端坐在椅子上,底下跪著平日裡照顧他的小丫頭塔娜,也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被他一斥,嚇得面色煞白,眼淚汪汪地扇了自己左臉一巴掌,偷瞄一眼面無表情的多爾博,又扇了右臉一巴掌。
多爾博道:“再打。”
塔娜不敢違拗,一邊委屈地掉眼淚,一邊不停地扇自己耳光。其餘的嬤嬤和丫頭侍立一旁,噤若寒蟬。
我尋思道:“這小祖宗的脾氣可是一點都不比多鐸或者多爾袞遜色,年紀輕輕的,就唬住了一幫大人,還好他似乎對我還算聽話。”我脫下斗篷,拍了拍上面的積雪,馬上查爾達嬤嬤接過我的衣裳,像是見到了救星:“司馬姑娘來了啊!今日還在東暖閣念書嗎?”
多爾博一聽到是我,早就跑了過來:“司馬疏星,怎麼這麼晚才來。咦,你手裡的臘梅這麼香,你什麼時候折的,怎麼不帶我一起去?”
我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心疼還跪著扇耳光的塔娜,道:“我經過禧春堂隨手摺的,想放在東暖閣里,這清幽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世子念書也可以精神些。”我見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俯下身道:“塔娜犯了什麼錯?”
多爾博哼了一聲,道:“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該打。昨日你教了我夜觀月暈的方法,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我看昨晚月暈礎潤,白天氣候寒冷,就猜想著今天會飄雪。這可惡的奴婢卻把我的話轉告了夕月姑姑。多嘴多舌,沒有拔了她的舌頭,已經很不錯了。”
我心中琢磨著這孩子的悟性果然非同一般,礙於三百多年的鴻溝,我沒有用科學的視角定義月暈。其實這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氣象現象,由月光通過雲層中的冰晶時,經折射而成。我們上氣象學課的時候就知道,冷空氣遇到暖和的濕空氣,就形成要下雨的卷層雲。這時,天上很冷,水滴都凍成了六角形的冰晶,當晚上的月光照射這些冰晶時,就形成了月暈。卷層雲本身不會產生降雨,但其後的含有大量水分的中低雲就有可能下雨,所以我們才說‘日暈三更雨,月暈午時風’。多爾博不但掌握了“月暈而風,礎潤而雨”,還推測出由於氣候寒冷,雨會變成雪,就這份邏輯的嚴瑾,已經甩開了二十一世紀還在學說話的現代兒童幾條街了。
但是他小小年紀,太過驕橫卻是讓人不敢親近:“你猜對了不是很好嗎?夕月姑姑恐怕也為你高興。這次就饒了塔娜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