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風寒好時,已經是二月十四了,不料之前因為披星戴月地設計華服,眼疾又犯了。我模模糊糊地仰望星辰,突然有一絲恐懼湧上心頭,看不清星辰的司馬疏星,還是司馬疏星嗎
過了幾天渾渾噩噩的日子,轉眼已經到了三月十三,看著床底滿滿一小箱的銀子,我終於恢復了點神氣。這幾日我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開口請李南珠幫忙暗度陳倉逃出王府,一來李南珠自從夜宴一舞傾城之後名聲大噪,連帶著汀蘭軒也熱鬧起來,佟佳氏也是沒有什麼底氣再來搶奪東莪格格,李南珠還算知恩圖報,時時念著償還我的恩情;二來滿清逃人法頗為嚴苛,萬一貿然逃走被抓了回來,卻不知道要受到什麼刑罰更不知會不會牽連到旁人,而朝鮮世子府因為政治上的原因,清廷總會賣些面子,不至於因為庇護一個微不足道的漢人女子而惹禍上身。
打定了主意,我便找李福晉說了此事,她先是有些猶豫不決,不過看在東莪的面子上,最後總算應承下來,道:“年前攝政王已許諾綾陽君,世子不宜久居,永還本國,三月十五就是昭顯世子回朝鮮的日子,我清早便去送行,你躲在我的馬車上,到了世子府再喬裝成世子侍女,隨他一起去朝鮮吧。”
我連聲道謝,心頭大石落地,信步走在汀蘭軒外的鵝卵石小徑上,腳步卻輕快不起來,我突然想再好好地陪多爾博一天,想好好地陪芸溪說說話,想把王府再走上一遍,想再看一眼銀安殿,不知何時起,我竟對這裡有了些許依戀,難怪尼采說,人啊,就是個矛盾的綜合體,以前拼命想擺脫的,到頭來卻是十分留戀。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我踱著步子兜兜轉轉,完全沒有一點春困,突然眼前冒出一張煞白的臉,紅通通的杏眼盯著我,伸出竹竿一般沒有血色的手撲倒在我的腳下,嘴裡還發出淒悽慘慘的聲音,平白地給春日暖陽添了一股陰寒之氣。我倒吸一口涼氣,拍了拍噗通亂跳的心臟,嘀咕大白天的撞鬼,仔細瞧那面前的人兒,卻是那日鞏阿岱帶入府的花濺。
花濺哭得梨花帶雨:“小姐,小姐。”
我不知她何時盯上了我,出逃的計劃嚴絲合縫,可不能被別人發現了端倪,於是掰開她的手,退了幾步:“花濺姑娘你這是做什?”
花濺跪著死死盯住我,隨我進了幾步:“小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花濺呀,‘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這名字還是你給我取的。”
“我取的?”我搖搖頭:“不記得了。”
“小姐,她們說你是司馬疏星,我不信,你明明是我家小姐朱螢雪啊!”她說得有名有姓,我滿腹狐疑地看著她,心道莫非她真的識得我這幅身軀的身份?
“朱螢雪?”我終於知道原來這幅皮囊的主人本來叫朱螢雪,“名字還算好聽,可是寓意卻有些消極,螢月之光其亮不遠,不是什麼好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