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裡花香襲人,最新奇的自是一株株綠萼梅含苞待放了,我記得在北京的家裡,媽媽也種了一株綠萼梅,是她的好友帶著長江流域的泥土,搬遷到我家裡的,母親說她最喜歡梅花不畏風暴,強於抗爭和堅貞高潔,說做人就要像梅花一樣“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
看得痴了,不知不覺我被遠遠地落下了。
我的眼眶有些微微濕潤,突然背後被人拍了一下,我回頭一瞧,見到來人,連忙跪下:“皇上吉祥!”
之前禮親王代善請他借一步說話,此刻被放出來,看來湯若望在他心裡極其重要,追得有些氣喘吁吁。
“怎麼不跟上去?”他好奇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瘦削的身板,還未褪去青澀的稚氣的臉,分明是一個玩世不恭的孩子。
“皇上贖罪,草民眼睛進了一隻蟲子,看不清來路,揉了一下…….”我從前沒有仔細觀察過他的臉,也從沒和小皇帝離得這麼近過,可能一來他未成年,二來他與多爾博多少有些相像,平添了幾分親切。
“原來如此!”順治撇了撇嘴,終究藏不住滿腔的孩子氣:“朕剛剛在殿裡見你覺得好生面熟,你就是給多爾博做望遠鏡的那個……姑姑吧?”
我報之一笑:“回皇上,是的。”
順治讓隨從停在原地,走近兩步:“姑姑,你能也給我做個望遠鏡,或者其他什麼好玩的東西嗎?”
我略微猶疑了一下,在順治眼眸里看到了光明點點,那種光我只在有極強求知慾的學生眼中見過:“奴婢遵命。那皇上,我給你做一個多爾博世子一模一樣的吧。”
順治幾乎是雀躍著道:“那可太好了!”話音才落,只見他突然又凝眉跺腳,一手下意識地折斷了一枝綠梅:“不妥不妥。如果被皇叔父和母后知道了,又要怪我玩物喪志。”
我見他嘴角的笑意變成了倒掛的月牙,眼中的光明也變成了兩團熊熊燃燒的怒火: “朕什麼都聽他們的,可他們還是不滿意,朕……”他手裡攥著的綠梅已然被他碾碎,眼前的順治,分明是個極力壓制著自己的叛逆少年:“朕真希望能快些成年。”
我不知該如何寬慰他,只覺的每個人的青春年少都是獨一無二的,需要肆意地發泄喜怒哀樂,去感受,去選擇。向他這般把自己困在無形的枷鎖中,實在浪費了大好年華。可他別無選擇,江山社稷的千鈞重擔,稍一不留神就會被他人所奪,他的話是聖旨,他不能向其他少年一樣去試錯,只能一往無前地“扮演”著無所不通、無所不能的角色,否則就會被人笑話,江山不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