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心谈论小清了,便把画像卷起来:“叔父,刚才内卫把元芳叫走了,说是皇上召他进宫。”
“我知道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突然找元芳,她不是最信任内卫的吗?”
“我想,大概是因为元芳在我破获的几个案子中都立了大功,皇帝对他信任有加。内卫虽然只听皇帝一人调遣,但他们办过不少砸事,他们当中也出过不少叛逆和败类,皇帝也不太信他们了。”他说着皱起眉头,“可是,为什么事先却不让我知道呢?”
我看着他,也觉得迷惑不解。
晚上掌灯时分还不见元芳踪影,我不由得担心起来,叔父的心里也有些忐忑。吃过晚饭后,我没有回房,而是和叔父一起猜测其中的缘由。过了亥时,狄春来报:“老爷,李将军回来了!”
话音刚落,元芳就出现在门口,但他的样子吓了我们一跳:他受了伤,身上有好几道流血的剑伤,脖子上也有一道血痕,摇摇晃晃地用左手扶住门框,右手还紧攥着那把他不轻易出手的链子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剧斗。他一进门就几乎支撑不住,我连忙过去扶住他:“元芳!你怎么了?”
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力图站稳,叔父也急忙过来问:“元芳,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叔父,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叔父立刻吩咐狄春:“快请军医来!”
“是!”
狄春去请军医了,我们把元芳抬回房中,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样子,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叔父,他怎么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叔父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又把了把脉,说:“别着急,他没事,他的呼吸很正常,脉相也很平稳。”
我抓起他的手腕一摸,果然如此,顿时松了口气。
军医来了,看过之后,说是外伤,不要紧,叔父问道:“他脖子上的伤也没事吗?”
军医说:“李将军真是幸运,他的脖子受了剑伤,竟没碰到气管,但可能伤到了声带。”
“难怪,”叔父思索着,“难怪他说不出话来……”
送走军医后,叔父在房中不停地走动,我坐在元芳身边,如释重负地说:“还好有惊无险,真吓死人了。”
叔父却只是自言自语:“这是怎么回事……”
我问道:“叔父,您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他看着我说,“晚间他要是醒了,你先不要急着问他,等他身体恢复了再说。”
“我知道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阁老。”
叔父闻声连忙出迎到门口:“殿下。”
我以为是太平公主,只听她说:“陛下托我来问,李将军是否回来了?”
“多谢陛下挂怀,他回来了,但是受了伤,昏迷不醒。”
“哦?”她推开叔父,径直进了屋,走到床前。
我连忙施礼:“殿下。”
叔父过来介绍说:“这是狄某的侄女,元芳的新婚妻子,如燕。”
“李夫人的故事,皇上曾给我讲过几句,看来人不可貌相。”她又自我介绍道,“我是陛下身前的女官——上官婉儿。”
我这才有空打量她,她中等身材,皮肤细腻,五官端庄,生得雍容华贵,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我说:“久闻殿下大名,今日相见,如燕真是大开眼界。”
她不再客套,问道:“李将军的伤怎么样了?”
叔父答道:“请殿下转奏皇上,无大碍,想不日便可恢复。”
夜里元芳没有醒,一直紧闭着眼,他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但我躺在他身边,似乎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这味道对于从前的我来说并不陌生,现在却显的非常刺鼻。
我看着他的脸,轻声说:“元芳,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生气了,真的,我保证。”
他仍没有反应,我平躺过来,回忆起从前的往事。
我曾是朝廷逆党的成员,不折不扣的冷血杀手,被女匪首(我所说的大姐)派到叔父身边卧底,然而起初叔父不让我跟在他身边,并且他和元芳单独行动,我便选择跟踪元芳,但不久就被他发现。然而,在识破我之前,他只能带着我一起行动,于是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的观察之下。他的武功强于我数倍,在我面前就曾斩杀逆党多人,他的表情极其单调,要么是淡如清水般的平静,要么是阴沉麻木般的冷酷。而我就像一个烦人的麻雀,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是没完没了地提问,就是甩脸色哭鼻子。不知我当时的样子有没有感动过他,但我自己却渐渐假戏真做,对他逐渐依恋起来,每当他视我如空气,在不通知我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我就生气地闹脾气。
在回去找叔父报信的时候,我照大姐的吩咐,给一个自负的将军暗中传书,企图让他擒住元芳,自己则假惺惺地去找叔父求救。叔父把他带回来时,他竟因为保护两个重要人物被那个自负的将军射成重伤,而叔父告诉我,他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燕一直在我身边”,我见此情景,竟有心如刀割的感觉。我知道这种感觉预示着什么,所以我警告自己要理智,理智地继续和他们周旋。元芳昏迷期间,我又跟在叔父身边,他是一个慈祥的长者,永远是那么平和和笑容可掬,有时甚至让我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但是,我终于按照大姐的吩咐活捉了他们,最后竟发现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后来叔父告诉我:他们早就知道我是坏人,然而他们从未对我放暗箭,从始至终,他们都力图感化我。我问元芳,既然早就怀疑我,为什么还要在昏迷前为我开脱,他只说了两个字,那两个字让我彻底下了脱离逆党反正的决心,那两个字是: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