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壹壹捶着胸口顺气,泪眼蒙眬中她看到——
胡四财用筷子剔着牙;
牛氏打了个喷嚏,嘴里的饭渣被喷进了虎头的汤碗里;
而虎头,自己也在给自己加料,那清鼻涕淌的,马上就要滴进碗里了......
“哟哟哟,好吃吧?看这孩子,慢点吃!等你舅舅有了银子呀,舅母天天做给你吃!”
......你对自己做的饭是有什么误解?
胡四财打量着咳到满脸通红的沈壹壹,见她虽然木木的,面上的确看不出什么不妥,这才作罢。
于是也顺着得意的牛氏,又叨叨些“亲戚间理应互相帮衬”“将来虎头出息了必定不会忘了自家姐姐”之类的废话。
而被众人忽略的大丫,先是偷偷觑着大人的脸色,然后羡慕地看了看虎头,最后默默低下头,小口小口抿着自己那碗只有点渣渣的汤。
西林村距离安阳县也就十几里,但昨天下了整整一日的小雨,道路颇为泥泞。
胡四财胸前绑着个小包袱,身后背了个大大的竹篓,这就是沈壹壹的专属座驾了。
沈壹壹很有自知之明,乖乖蹲进了背篓里。
大丫背着个颇大的包袱,默默跟着。
而虎头则是被牛氏牵着,走一会儿背一会儿。
一行人走走歇歇,等进了县城,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我要吃这个!”
“吃吃吃,又要吃!老娘就算有金山也被你糟蹋光了!”
早就饿了的虎头此刻看到道路两旁的吃食摊子,闻着飘来的香味,哪里还忍得住。
牛氏咽咽口水,跟胡四财一合计,决定不花这个冤枉钱,直接赶往沈府。
小姐的家眷上门,还能不管饭?
早上只勉强自己啃了半块野菜饼的沈壹壹也饿了,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个。从进入安阳县的城门开始,她就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各家商铺的幌子、匾额几乎都是楷书隶书的繁体字,这对她可是个大大的好消息。感谢书法课!常用的繁体字她能读写大半,起码不会是纯文盲了。
街头不算特别脏乱,路人神色平和,唔,那应该是和平年代?
女子摆摊的、逛街的并不少见。这点很不错,估计是个对女人束缚没那么严重的朝代。
穷人和胡四财他们一样,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衣。而那些看起来的有钱人中,男子有穿圆领长袍,也有交领右衽的;女子上襦下裙,挽髻簪花。
这就触及沈壹壹的知识盲区了,她只能根据不太靠谱的古装剧里的服饰,猜测或许是唐宋年间。
在虎头的哭嚎声中,一行人又走了大约一炷香。
慢慢的,石板路两边没有了摊贩,连店铺也少了起来。拐进一条小路,行人稀少,两边都是青砖高墙,沈壹壹估计这里应该就是县城中的高级住宅区了。
胡四财来到一处小门,叩了半天,终于有人应道:“来了来了。”
门只开了条缝,一个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出头看了看,问:“什么事啊?”
胡四财满脸笑容:“这位小哥,我们来沈府认亲!”
“认亲?”少年惊讶地开门走了出来,一双小小的绿豆眼,环视一圈众人。
不说是破衣烂衫吧,起码有着明显补丁的衣着,鞋子和裤腿上满是泥巴。
那个还在抽泣的男娃鼻涕拖的老长,先是一吸溜,然后就伸出舌头舔了舔——
赶紧移开视线,看着那个正从大背篓里出来活动腿脚的女娃,就这个穿得不错。嗯,长得也不错,白白嫩嫩,一看就和那四个不是一家。
觉得心里有了点数,绿豆眼剔着牙,懒洋洋问:“谁家亲戚啊?”
“就沈老爷家的!”胡四财腰杆挺得笔直。
“......这里是沈老爷家,我是问你要找谁?”绿豆眼觉得大概是对面那个乡下人没听明白。
“就是找沈老爷!”胡四财把沈壹壹往前一推,“这是沈老爷的闺女,我是她堂舅,嫡嫡亲的舅舅!”
腿还麻着的沈壹壹踉跄一下,抬头给了人家一个尴尬地微笑。
绿豆眼视线跟沈壹壹对上,旋即,嘴里的牙签都掉了。
“咣当!”
眼睁睁看着少年一句话没说就跑了回去,小门随即被紧紧关上,胡四财和牛氏都傻了眼。
“爹!”
“爹!爹不好了,爹——”
“我呸!你老子我好得很!”沈宅的管事曹墨忙到现在才用完午饭,刚泡好一壶浓茶,就看到自己儿子曹金宝一头冲了进来,顿时没好气地斥道:“慌什么!多大人了,咋咋呼呼!”
“爹,出事了!”
曹墨眼一瞪:“你再乱嚷嚷!”
“别打别打!哎,爹,是有人来认亲,说也是老爷的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