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晏知煦眼裡看來,這群孩子有自己想要追逐的事情。
那台上的女孩子是飾演主角美狄亞的主演之一,無論是場上場下,她的眼睛裡都滿是對著未來的期待以及對理想的追求。
而他身邊飾演被她殺死的男孩就不一樣了,從始至終,那個男孩兒的眼神一直都放在女孩兒的身上,從未有過分毫偏移,以至於有一幕要離開場地之內的表演,他還撞到了桌子角。
其他配角們也多多少少有自己的想法藏在眼神之中,卻實際上怎麼藏也藏不住。尤其那位飾演美狄亞的愛人的男孩兒,他的眼神近乎頹喪,似是對這齣表演根本不抱有任何期待。
晏知煦打算將這些人分為三類人。
他首先將女孩兒與其他激情昂揚的配角孩子們分為一類,將他們劃分為「理想人」,意味著為追求理想、眼中帶有明顯光亮,也許有明確目標的人群。
這類人就像糸芾,甚至是像晏知煦一開始從各類表演之中認識到的許以念,對理想有著那樣熱切的期望與表現欲,對自己想要的東西,盡力地、奮力地去追求。
他又將飾演美狄亞愛人的那位男孩兒劃分為第二類人,這一類,是「清明人」,也就是看清楚了事情的全面與全局,已經洞察了整個行為的結果的人。
這類人就是現在的許以念,看清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實際上可能並不能得到,或者是已經失去了更加高遠、更為深刻的追求理念,已經認清了自己當前現實與所謂理想的距離,最終決定暫時止步,重新規劃自己眼下要做的事情。
而第三類,已經很明顯了,就是那個明明飾演著反派,卻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孩兒看的男孩。
那是晏知煦這樣的人。
他自以為自己的愛意已經滿溢得可以感動到眼前人,可眼前人實際上根本沒有一丁點兒時間分出任何的精力到他的身上。
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自我感動,沒有人在意他到底做了什麼,這一切只有他自己能夠看到。
雖然看到了在這場演出之中的自身存在,但晏知煦只覺得有趣。
因為在這場演出之中,他看清楚了其中自己一直沒有看到的問題,或者說——死角。
他一直都太執著讓許以念喜歡自己了,以至於各方面的提升都是衝著這個目標而去。
而現在他似乎看到了這件事之中值得嘲諷的內容,一個人要有多麼痴傻,才能發現自己實際上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啊。
晏知煦看完這場演出,低聲笑著鼓起了掌。
他的掌聲毫不吝嗇,甚至站起身來鼓掌——這對於演員們來說,應當算是普通觀眾所能給他們的最高級的表態了。
「怎麼樣怎麼樣!先生,您覺得我們的演出精彩嗎?」
女孩兒在謝幕落幕後興沖沖地衝來,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團隊剛才的演出,在真正的觀眾眼中看來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畫面。
她並不指望晏知煦說出「精彩絕倫」這般的誇讚話語,但多少還是想要在這位唯一的觀眾口中得到些許鼓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