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從頭到腳看了她好幾遍後,最後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她的胸前。胸口雖然被衣衫緊密地包裹著,但以他的記憶和眼力,還是一眼便覺察了出來,比起分別前的那時候,要盈滿了些。
他極力壓下自己腦海里飛快閃現出的從前和她在一起的某些畫面,咽潤了下開始gān燥緊結的咽喉,目光終於落回到她的臉上,正想再朝她笑,不料她仿佛已回過了神,什麼表qíng都沒有,只朝他客氣地點了下頭,之後,便撇過了臉去。
邊上,司家那個對老伯爵忠心耿耿,護送她過來的老管事鍾大對著迎了出來的秋山莊子管事老胡道:“咱們姑娘在城裡住膩了,且如今世道也不太平,怕城裡會有一場亂,老大人便叫我送姑娘到此小住數日。”
老胡身處偏遠之地,消息滯後,還不知道司徐兩家已經鬧崩了的事。雖有些疑惑出嫁了的姑娘怎麼又跑到這裡來避亂,卻也曉得輪不到他發問。且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司家的小姐。從前雖年年會送幾車的年貨到司家去,只他能站的地兒也不過是二門,見的人也就是鍾大。此刻見這麼一個畫上走下來般的年輕美貌小姐過來了,連眼睛都不敢亂看,急忙便低頭下去往裡帶,口中道:“若是早得消息,小的也好收拾出幾間齊整屋子。這不防備下,怕只委屈姑娘了。”
初念記著蕭榮先前提過的以自己僕婦身份跟隨過來的話,此時在下人面前便也不敢對她太過客氣。回頭見她自己也下了馬車看了過來,略微點了下頭,便往裡而去。蕭榮也跟了上去。
徐若麟望著初念的背影,稍稍有點無趣,便如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的感覺。看她的反應,乍看到自己時仿佛十分意外。心裡便又有些狐疑起來。
他很清楚,這個女子不喜歡他過多騷擾她。怕她更厭惡自己,所以過去的這段時日裡,哪怕他再想,也忍住了一直沒給她去信。直到數月前,他覺得時機到了,這才給她寫了一封很長的信。除了表達自己對她的思慕之qíng外,也對她提了今日營救蕭王妃的計劃。但是從她方才見到自己的神色來看,似乎對此毫無準備。
這是怎麼回事……
最近一次他收到周志的消息,是大半個月前。除了別的消息,周志也特意提了一句,說他已經順利將那封信送到了她手中。既然送到了,她怎麼會對此一無所知?
徐若麟微微皺了下眉。想了下,也跟著一行人入內。
進了莊子後,老胡便急匆匆將莊漢都攆了,著人收拾出一間清靜的院落供初念住。初念住上房,蕭榮被安排在側廂。又叫了自己的女兒虎妞過來伺候。立在外頭不住道:“莊子裡的丫頭都粗手粗腳,什麼也不會gān。我這閨女也是。好歹還聽話。姑娘你別嫌棄。”
天黑下來,飯也送到屋裡吃過了。虎妞見初念很是和氣,原先的緊張便也消了。她年紀也不大,正十四五,第一次見到初念這樣款段的貴族小姐,歆慕不已,極是勤快,有問必答。初念打發走了她,自己到了廂側的那間屋去看蕭榮,歉然道:“委屈殿下了。”
蕭榮笑了笑,道:“何來的委屈?反倒是我,感激不盡才是。不過是枚身陷囹吾的棄子。從前先有犬子無恙蒙你行船庇護,如今再藏我於此。恩德在前,蕭榮必不敢忘。”
借了燭火之光,初念看得清楚。她的容顏比之從前那回見時並無多大變化,只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更深些而已。但這絲毫不能削弱她給初念留下的更深的另種印象:秀挺英氣的一雙眉和透著男人般堅毅的明亮目光。這在女子身上,不大多見。初念覺得自己便是再來一世,估計也修煉不出她這樣的xingqíng。
她默默望了眼蕭榮,覺得她很美。竟還似有些崇拜起她了。陪著又說了會的話,知道她此刻應該疲累了,便告辭,蕭榮將她送下台階。
初念沿著走廊往自己的上房去,拐了個彎。快到門前時,思緒還沉浸在蕭榮身上,想著她往後該會是怎樣的一番際遇時,沒覺察一叢紫薇枝下立了個黑影,正要擦身而過時,冷不丁那黑影動了下,探過來一隻手,迅如閃電般地便拉住她的手。她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叫,人已經被拖了過去,一下撲入了一具男人的懷裡,鼻子撞了上去,有點疼。
“噓——是我!”
徐若麟立刻輕聲道。
初念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倒不是因為他的緣故,而是被嚇的。等發覺是他,愈發惱怒了,用力甩開他的手,站穩身子,壓低聲道:“軍qíng緊急,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了?”
她與蕭榮安頓好後,天擦黑時,楊譽和鄒從龍趕了過來留下護衛。他便離去了的。
徐若麟望著她在月色里有些朦朧的臉,道:“我忽然想起還有重要事沒問你,所以又回來了。”
他在月下的影子,黑壓壓地仿佛壓在她的頭上。她往後稍稍退了些,這才帶了點嘲諷般地道:“什麼重要事能比得過拔城之功?你再拖延,就不怕頭功被人搶了去?”
徐若麟淡淡道:“功勳從來無盡頭。拔得頭功未必就是好事。有人要,讓他拿好了。”
初念一怔。仔細看他一眼。見他正望著自己,急忙避開他的注視,微微側過了臉去。
“嬌嬌,我今日見到了你,很是高興。你見了我,可也高興?”
她聽見他語調一轉,忽然柔聲這麼說道。
初念忍住那種轉身就逃的yù望,聲音愈發冷淡了。道:“見了我有什麼可高興的?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徐若麟凝視著她,忽然嘆了口氣,慢吞吞地道:“我一走快兩年。看來,你是壓根兒就沒記住我臨走前對你叮囑過的話……”
初念被他這種仿佛帶了點威脅的不快語調給弄得渾身都不舒服,手臂上汗毛呼地豎了起來,只覺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在他面前,立刻抬腳便要繞過他走,不想身子剛一動,已經被他伸手攔在腰前。
“徐若麟,你到底還想說什麼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