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曦迅速收起手机,将那份《狩猎日记》隐藏在加密文件夹的最深处,然后调整了一个最无害、最楚楚可怜的姿势靠在床头。她随手拿起一本节目组准备的时尚杂志,假装翻阅,但耳朵却竖得像隻警觉的兔子,捕捉着浴室门把转动的细微声响。
一股带着热气的潮湿白雾涌了出来,紧接着是裴灩。
林予曦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裴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腰带系得很松,行走间隐约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线条。她刚洗过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肩头的布料,贴在那片白得发光的肌肤上。
卸了妆的裴灩,少了一分红毯上的凌厉,多了一分令人挪不开眼的清冷与慵懒。她就像是一朵刚经歷过暴雨摧残的黑玫瑰,带着刺,却又湿润得让人想伸手去碰触。
裴灩没有抬头,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冷冷地开口。她甚至不需要看,就能感受到林予曦那道黏糊糊的视线。
林予曦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贪婪。
「裴老师洗好了?」林予曦声音软软的,「那个……吹风机在抽屉里,要我帮你……」
「不必。」裴灩拒绝得乾脆利落。
她走到梳妆台前,无视正在闪烁红光的摄像头,开始进行简单的保养。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跡。
裴灩打开化妆包,手指在那个白色的药瓶上停顿了两秒。
医生叮嘱过她这段时间要减量,副作用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记忆力了。但如果不吃,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还有身后那个讨厌的女人……她今晚绝对不可能睡着。
「裴老师身体不舒服吗?」
林予曦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虽然拖着一条伤腿,但她移动得倒是挺快。她站在裴灩身后,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瓶药上,眼神微微一暗。
「与你无关。」裴灩迅速将药瓶扫进抽屉,「啪」的一声关上。
她转过身,几乎是撞进了林予曦的怀里。
混合着刚沐浴后的沐浴乳香气,这股味道变得更加温热、潮湿,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兜头罩了下来。
裴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退一步,眉头紧锁:「离我远点。我说过,别惹我。」
「可是……只有一张被子。」林予曦指了指那张圆形大床,无辜地眨眼,「而且节目组规定,晚上十点后要关大灯,只留床头灯。我们要睡了吗?」
裴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鐘。十点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她是专业演员,既然接了戏,就要演到底。不就是睡觉吗?把旁边这个人当成死尸就行了。
「睡觉。」裴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这张圆床虽然大,但结构设计得很诡异,床垫偏软,两个人躺上去后,重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往中间滑。
裴灩背对着林予曦,儘量贴着床沿,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晚安,裴老师。」身后传来林予曦甜腻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房间里只剩下红外线摄像头幽暗的光点,以及窗外淅沥沥的雨声。
裴灩闭着眼,听觉却异常灵敏。她能听到身后林予曦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床垫随着对方的翻身而微微震动。最要命的是,那股柑橘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无孔不入,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鼻腔鑽进大脑。
裴灩依然清醒得像是在大白天。头痛欲裂,太阳穴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敲打。她后悔了,刚才应该吃药的。
身后的林予曦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深沉。
裴灩烦躁地翻了个身,想要换个姿势。结果这一翻身,整个人不可避免地往床中间滑了一点。
突然,一隻温热的手臂横了过来。
裴灩浑身一僵,刚要发作,却发现林予曦似乎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那隻手搭在了裴灩的腰上,紧接着,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林予曦像隻八爪鱼一样,从背后抱住了她。
「滚开……」裴灩咬着牙,伸手想要掰开林予曦的手。
但林予曦抱得很紧,脸颊还在她后背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走……妈妈……」
这女人多大了还找妈妈?
裴灩用力推了她一下,林予曦哼唧了一声,稍微松开了一点,但下一秒又缠了上来,一条腿甚至大胆地跨过了界限,压在了裴灩的小腿上。
裴灩气得想杀人。她抬起手,准备直接把这个装睡(还是真睡?)的女人踹下床。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两人的肢体大面积接触,那股一直让裴灩觉得刺鼻的柑橘香,在体温的烘托下,发生了某种化学变化。
它不再是尖锐的酸,而变成了一种温暖、厚实、带点木质调的暖香。
就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她在福利院发高烧的雨夜,有人递给她的一杯热橘子茶的味道。
裴灩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那股味道像是一剂强力的镇定剂,迅速安抚了她狂躁的神经。原本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竟然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那种彷彿要炸裂的头痛感,在林予曦贴上来的那一刻,像潮水般退去。
裴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虚空。
她试着把林予曦推开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又任由林予曦贴了回来。
这女人是什么人形止痛药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传来。裴灩从小就对雷雨天有种莫名的恐惧,这也是她失眠加重的原因之一。但此刻,背后那个源源不断传来热度的躯体,竟然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把林予曦踹下去,然后去吃药。
但本能却让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就一次。」裴灩在心里对自己说,「今晚太累了,没力气跟她计较。」
她缓缓放下了手,任由林予曦的手臂环着她的腰。那股柑橘味包裹着她,将她拉入了一个久违的、没有噩梦的深渊。
在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黑暗中,原本应该「熟睡」的林予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她感受着怀里那具僵硬的躯体逐渐变得柔软,感受着裴灩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直至最后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予曦的嘴角在黑暗中疯狂上扬,露出一个得逞的、近乎妖异的笑容。
她知道裴灩失眠。她调查过裴灩的一切,包括她的病歷,她用过的每一种香水,她讨厌的每一种味道。
她特意换了这款带有苦橙叶和雪松后调的香水,这是心理医生推荐的、最能安抚焦虑的味道。她赌裴灩在极度疲惫下,会对这种「安全感」妥协。
林予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她把脸埋进裴灩的后颈,贪婪地吸食着裴灩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她的手掌沿着裴灩睡袍的边缘,大胆地探进去了一点点,指尖轻轻摩挲着裴灩腰侧细腻的肌肤。
裴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轻哼,下意识地往热源——也就是林予曦的怀里——缩了缩。
这个动作让林予曦兴奋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是还有摄像头(虽然光线很暗,但动作太大还是会被拍到轮廓),她真想现在就……
林予曦在裴灩的耳后落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像是一条毒蛇在标记自己的猎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