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慾望与混乱交织的城市,是逃亡者的天堂,也是堕落者的地狱。
裴灩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穿着普通的白t恤,站在喧闹的花卉批发市场门口。
周围是嘈杂的泰语叫卖声,三轮车穿梭而过,泥水溅在她的裤脚上。
如果是以前,有洁癖的她早就受不了了。
但现在,她像是一尊雕塑,死死盯着市场角落的一家店舖。
「siamorchid」(暹罗兰花)。
裴灩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
终于,一辆装满鲜花的货车停在店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戴着草帽的身影从店里走出来。
那个人很瘦,脊背却挺得很直。
她熟练地爬上货车,扛起一箱沉重的泥炭土,稳稳地跳下来。
那一箱土至少有五十斤,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让她背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几道狰狞的旧疤痕。
老闆娘——一个胖胖的泰国女人,拿着账本走出来,对着她指手画脚,似乎在责骂她动作太慢。
那个人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卑微地低着头,双手合十,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
然后转身,继续去搬下一箱。
雨水顺着她的草帽帽簷流下,滑过她消瘦的下顎线。
虽然晒黑了,虽然剪了寸头,虽然气质大变。
但裴灩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顶流,那个在她怀里撒娇说「怕疼」的小狗。
现在却在这个异国他乡的烂泥地里,做着最苦的苦力,被人指着鼻子骂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她想衝过去,想大声喊她的名字。
可是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站在马路对面,隔着滂沱的大雨,隔着一年的光阴,隔着那道无法跨越的愧疚。
就在这时,林予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搬着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向马路对面。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确信,林予曦看到了她。
林予曦的眼神没有惊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林予曦漠然地收回视线,压低草帽,扛着箱子,转身走进了昏暗的店铺深处。
那一转身,比一年前在庆功宴上的那一跪,还要决绝。
裴灩站在雨中,浑身冰凉。
她知道,林予曦不是没认出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