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怎么不心疼女儿呢?这半年,她没有一夜能睡得踏实。想想皇帝的天威,想想北庭的刀剑,她真是后怕极了。
云安眼见母亲有了些许动容,便又赶紧挪向了父亲,还是作摇尾乞怜的模样。裴宪才在一旁听了,已不如柳氏沉得住气,这时便心头软了,叹了一声,伸手扶起云安,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真是个傻丫头!你也知危险,你也知不易,但事到临头就全忘了!更不记得自己有父母,有这个家!”
云安原本有五六分刻意,这时眼圈已红了。她咬着唇隐忍心酸,又望向柳氏,母亲严肃的面孔大约也是刻意的。
堂内一时安静极了。
“你随我进来。”
忽然,柳氏站了起来,仍端着身架目视前方,却开了口,对着被冷落许久的郑梦观。二郎自然大惊,愣了片时才起身,心弦紧绷,像是要接受什么无力反驳的判决。
云安再次紧张起来,怕母亲执拗,要直接赶走郑梦观,便要阻拦,却被裴宪一把拦住。旁人不知,裴宪却是懂的:
“云安,你阿娘有话对他说,我们都等等吧。”
……
柳氏将郑梦观带到了临近的暖阁。暖阁里没有第三个人,柳氏减去些许严正,叫二郎站着说话,不必再跪。可二郎依旧忐忑,心想,有什么话连云安都要避着呢?
“我不要你认错,因为认错不代表以后就不会错。”柳氏平静地说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二郎很快颔首,目光诚恳地回道:“云儿独一无二,是夫人的掌上明珠,绝不容任何人伤害她。”
“是。”柳氏坦然一笑,笑意很淡,却带出几分坚毅,“就算你为了她和皇帝拼命,就算你长兄许了郑家所有资财,让她当家做主,我也统统不看重。”
二郎不觉倒吸了口气,心尖发颤,他很害怕。“那夫人究竟要怎样才肯答应?或者,夫人是……”
“你应该还记得,云儿曾中过秦艽的毒。”
柳氏打断了有些慌乱的郑梦观,说得却是与眼下不相干的事。二郎愈发不解,但也知那件事正是裴郑两家的心结。“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忘。我会用一生去弥补她。”
“若有些事终究无法弥补呢?”柳氏的神态忽然变得万般痛惜,又是带着怒的,“你那日在场,亲耳听到的,秦艽之毒可令女子不孕。若我的女儿今生都无法为你延绵子嗣,不能为郑家开枝散叶,你又当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