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虽则万般惶然,但与云安相处的任何小事他都记得清楚。他想起来,云安走失的那日,便正是他在北市偶遇韦令义的那日,而当他提起要带云安去见韦令义,云安不但抵触,更容不得他多说。
原来,云安那时就发觉了。
韦妃笑了:“那你想不想知道她是如何察觉的?不是我告诉她的,她也没有问任何人。”
二郎满心揪痛,颤颤道:“是啊,她从小并未见过生父,她知道了,也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韦氏凝目,残存的笑意冷却下来:“父亲赠你的明光铠,其中那只步靫上有绣字,素戴那丫头认出来,是柳夫人的针法。那时,父亲尚未到洛阳,她的隐瞒,起初只是为了守护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郑梦观溃然,气息急促,两眼怔怔。
他从不知道,云安竟这样把他的志愿放在心上。当初向云安坦白往事,让云安来决定他的前程,他只觉是一身坦荡,是对云安的爱意,却没想过,云安的心里作何感想。
他也一直以为,那些都是云安到来之前的旧事,除了他自己,没人能体会那段深刻。即使,他是甘愿为云安取舍的。
“她一直觉得亏欠于你。你为裴郑两家的婚约离开北庭,又为她选择去做一个经师。她觉得这些都对你不公,但事已至此,她便只能守护你最后一点念想。若让你知道自己崇敬的将军竟是她痛恨生父,她觉得残忍,也更难过。”
韦妃所知所言,其实都是从李珩和阿奴口中得知,拼接而来。但她言之切切,情之切切,却就像转达云安的亲口嘱托。她比李珩更懂得云安的心,姊妹虽然隔母,却也有血脉相通的天性。
“可天意难测,你与父亲北市偶见,她看见了,听见了你们说话,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就是生父。所以她逃走了,不想见,更不想在你面前露出破绽。”
二郎不言,也确实再无可言。
“说了这许多,你也该明白了。”韦妃忽又莞尔,却带出一片幽恨,“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就算,申王是真的喜爱她!”
这话坦荡如砥,甚至忽略了她王妃的身份,像是局外人般替云安鸣不平。而同样的话,二郎在质问云安时,便也听过。云安只为自己解释了这一句,二郎亦恰恰没听进去。
“那日她逃走,原不过和你偶遇父亲一样,是偶遇了大王。她害怕,怕回头又看见父亲,怕你将父亲请来郑家,所以,才去了大王为她安排之处。梅花钗丢了,她比你更难过,自责自悔,就好像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她的错,她是故意要瞒你的!”
说到此处,整件事就已经十分清楚了。云安固然隐瞒苦衷,郑梦观却也错在心意动摇的一念之差。
